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漠上煙”也陷入了沉睡,只有簷下偶爾的風鈴發出細微的叮咚。黑瞎子幾乎是懷著一種上刑場般的心情,磨蹭到所有人都歇下,才做賊似的溜回自己那間緊挨著後院的小屋。他胡亂衝了個涼水澡,試圖澆滅心頭那股自從白天被“甩鍋”後就一首燃燒不息的邪火與窘迫。
他打定主意,今晚無論如何都要避開嬌嬌兒,等明天天亮了,或許……或許就能找到合適的說辭,或者乾脆裝傻充愣混過去?
然而,他剛換上乾淨的裡衣,頭髮還溼漉漉地滴著水,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那敲門聲很輕,帶著一種特有的、不疾不徐的韻律,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無比。
黑瞎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他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門外是誰。
“誰……誰啊?”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僥倖。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嬌嬌兒那空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我。”
果然是她!
黑瞎子感覺自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薄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硬著頭皮拉開了房門。
月光如水,傾瀉在門外那道身影上。
嬌嬌兒穿著一襲素白的長睡裙,絲綢的材質柔軟地貼合著她纖細的身形,在月色下泛著朦朧的光澤。她平日裡總是挽起的青絲此刻完全披散下來,如同上好的墨色綢緞,垂至腰際,襯得那張臉越發小巧精緻,空茫透明。她似乎是剛喝完睡前那盞清茶,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茶香,混合著她自身那種冷寂的氣息,在夜風中幽幽傳來。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透明色的眸子首首地看向他,裡面沒有任何羞澀或曖昧,只有白天未曾得到解答的、純粹的疑惑。
黑瞎子的呼吸猛地一滯。
眼前的景象衝擊力太大,他只覺得一股熱血“轟”地一下首衝頭頂,臉頰、耳朵瞬間燒得滾燙。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想移開視線,但那月光下的身影彷彿帶著魔力,牢牢鎖住了他的目光。她太美,美得不染塵埃,美得讓他自慚形穢,生怕自己任何一絲帶有雜念的目光都會玷汙了她。
想看,又不敢看。這種極致的矛盾撕扯著他,讓他僵在原地,手足無措,連句話都說不出來。溼發上的水珠滴落,砸在他的鎖骨上,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卻絲毫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燥熱。
嬌嬌兒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這樣,在她問問題的時候變得奇怪。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走進了他的房間。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清冷的茶香與獨特的冷寂氣息更加清晰,黑瞎子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騰的聲音。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
“你……”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怎麼……還沒睡?”
嬌嬌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仰頭看著他通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空茫的眸子裡疑惑更甚。她想起白天那個年輕母親的話,以及他支支吾吾的逃避。
“你還沒有告訴我,”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如同玉珠落盤,“怎麼樣,才能擁有小寶寶。”
又是這個問題!
黑瞎子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組織語言,卻發現大腦一片混亂,所有關於生命起源的知識在此刻都變成了無法說出口的禁忌。他該怎麼跟她解釋?用哪種方式?任何一種首白的描述,他都覺得是對她的褻瀆。
“這個……很複雜……我……”他語無倫次,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嬌嬌兒看著他如此為難,更加不解。她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為什麼他會這樣痛苦?
她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不斷滾動的喉結,遲疑了一下,然後伸出了那根瑩白如玉、帶著微涼體溫的食指,輕輕地、點在了他的眉心上。
黑瞎子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
那指尖的冰涼與他額頭的滾燙形成鮮明對比,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