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嬌嬌三兩口喝完豆漿,蹦蹦跳跳地跟上哥哥的腳步。在玄關換鞋時,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黎簇手心。
“給你留的。”她眨眨眼,“最大那顆草莓。”
掌心裡,是一顆裹著糖霜的草莓大福。
黎簇怔了怔,再看妹妹己經跑出門外,銀髮在晨光中跳躍,校服裙襬揚起青春的弧度。
他小心地把草莓大福收進口袋,快步跟上。
晨光正好,少年的背影和少女雀躍的腳步,在梧桐樹影裡漸行漸遠。新的一天,就這樣在煎餅果子的香氣和一顆甜糯的草莓大福裡,悄然開始了。
這天,黎簇逃學了。
他靠在老城區一堵斑駁的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眯眼看著頭頂被電線分割成碎片的天空。蘇萬蹲在旁邊,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時不時瞥他一眼。
“我說簇哥,咱就這麼幹耗著?”蘇萬撓了撓頭,“要是讓嬌嬌知道你沒去學校……”
“閉嘴。”黎簇懶洋洋地打斷他,語氣沒什麼力道,“別跟我提那小祖宗。”
他眼前浮現出早上黎嬌嬌揹著書包,一步三回頭跟他揮手的樣子,心裡莫名有點發虛。但胸腔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野草一樣瘋長,讓他只想逃離那些規規矩矩的教室和課本。
“喲,這不是黎簇嘛?”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插了進來。
黎簇眼皮都沒抬,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楊好雙手插在褲兜裡,晃悠著走過來,臉上掛著那種慣有的、有點欠揍的笑容。“難得啊,好學生也學會逃課了?”
“少廢話。”黎簇終於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在指間捻著,“有事說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楊好在他身邊站定,目光在黎簇和蘇萬身上掃了一圈,“怎麼,哥兒幾個找個地方玩玩?我知道個新開的檯球室,環境不錯。”
蘇萬有點猶豫,看向黎簇。他知道黎簇最近心情不太好,似乎家裡有點事,但具體是什麼,黎簇從不多說。
黎簇沒吭聲,只是盯著牆角一株從裂縫裡鑽出來的野草。逃學出來了,卻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回去面對妹妹那雙清澈的、帶著詢問的紅眼睛?他有點受不了。
就在這時,黎簇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的,正是“嬌嬌”兩個字。
蘇萬和楊好也看到了,同時安靜下來,看著他。
黎簇盯著那名字看了好幾秒,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著,周圍只剩下風吹過舊街的嗚嗚聲,和他自己有些突兀的心跳。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拇指終究沒有按下去,任由鈴聲在寂靜中固執地響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歸於沉寂。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再抬起頭時,臉上那些許的猶豫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甚至帶著點刻意為之的輕鬆。
“走吧,”他率先朝前走去,聲音沒什麼起伏,“不是打檯球麼?”
陽光將三個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坑窪不平的老街路面上,方向與通往學校的那條路,背道而馳。黎簇把手揣進兜裡,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剛才手機震動的餘韻,他用力握了握拳,將那點不適感驅散。
偶爾,他也想當個不稱職的哥哥,做個不守規矩的少年。哪怕,只有這麼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