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好……我、我這裡……有個人暈倒了,在……在梧桐巷往裡的那個死衚衕……對,好像流了很多血……你們快點來……”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斷斷續續,但還是儘量清晰地報出了地址。
結束通話電話,黎嬌嬌感覺腿有些發軟。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遠遠地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心臟依舊怦怦首跳。黑花花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不再玩鬧,安靜地蹲坐在她腳邊,尾巴尖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陽光無法完全照進這個陰暗的角落,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塵埃的氣息。黎嬌嬌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想出來散散心,卻意外捲入了一場莫名的危機之中。而腳下那個來自陌生男人的錢包,和身邊這隻聰明得過分的貓咪,都讓眼前的一切,顯得更加詭異和不安。
她不知道地上的人是誰,為什麼會受傷倒在這裡,更不知道黑花花這“靈性”的舉動背後,是否隱藏著更深的含義。她只知道,救護車快來之前,她不能離開。而心底那份因母親歸來和身世秘密帶來的紛亂,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暫時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深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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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汪燦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西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汪燦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傷口不斷湧出的溫熱液體一起流逝,身體越來越沉,知覺一點點剝離。疼痛己經變得麻木,只剩下一種墜入虛無的空洞感。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他逐漸模糊的意識裡。真不甘心啊……還沒拿到想要的東西,還沒看到汪家那些老傢伙吃癟,還沒……他媽的,死在這種骯髒偏僻的角落,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真是夠窩囊的。像他這樣在陰溝裡掙扎、滿手髒汙的人,大概只配這樣無聲無息地爛掉吧。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一絲輕微的觸感落在他的臉頰旁,帶著一點點粗糙的溫暖。好像……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在碰他?是幻覺嗎?死前的迴光返照?
他費力地,幾乎是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將沉重的眼皮掀開一條細縫。
模糊的視線裡,最先映入的是一抹純淨的白,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自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視線艱難地向上移動,勾勒出纖細的腳踝,修長的小腿,簡單的白色T恤……最後,是一張臉。
逆著從衚衕口透進來的、略顯朦朧的光線,他看不清具體的五官,只覺得那張臉的輪廓精緻得不像真人,皮膚白得晃眼,尤其是那雙正低垂著、望過來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浸在清水裡的黑琉璃,裡面盛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和擔憂,卻又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陽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輪廓,幾縷烏黑的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落,在她頰邊輕輕晃動。
天使……
這是汪燦陷入徹底昏迷前,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來接他下地獄的,還是上天堂?像他這種人,估計前者可能性更大。
呵……真他媽諷刺。他這骯髒不堪、在陰謀和血腥裡打滾的一生,臨了了,看到的最後景象,竟然是如此乾淨剔透的存在。這算什麼?命運的嘲笑嗎?
然而,就在意識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一種源自本能、更加強烈、更加扭曲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瘋狂滋生出來——
不對……不是來接引的。
是她……是那隻貓……把她帶來的?
是她……發現了瀕死的我……
憑什麼……憑什麼她能這麼幹淨?站在光裡,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憐憫?擔憂?她以為她是誰?!
如果……如果我能活下來……
黑暗如同巨浪般拍下,但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汪燦腦海中定格的不再是天使聖潔的虛影,而是一個無比清晰、帶著血腥氣和佔有慾的猙獰念頭:
如果我能活下來……
我一定要把她……從那種該死的光明裡拽下來!
把她弄髒……抱在懷裡……鎖在身邊……
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只能映出我一個人的影子……再也看不到別的!
這偏執而瘋狂的執念,成了他墜入無邊黑暗前,最後的意識錨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