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對黑瞎子說:“老黑,你是沒看見,咱們小三爺剛才對著鏡子,那叫一個細緻,抹得臉上香噴噴滑溜溜的,就為了……”
“王胖子!”無邪咬牙切齒地打斷他,眼神兇狠得像要殺人。
黑瞎子瞭然地點點頭,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刀:“理解,畢竟……敦煌風沙大,是該好好保養保養,免得……嗯,被比下去。”
無邪:“……” 他徹底放棄掙扎,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把臉埋進手心。
完了,這下徹底說不清了。他這“為見前女友和閨女暗中臭美”的名聲,算是被這倆損友坐實了。不過……他摸了摸自己確實光滑了些的臉頰,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卻悄然滋長了一點點。
無邪最終還是踏上了前往敦煌的飛機,當然,不是明目張膽地跟蹤。
他用“考察西域文化,為後續文物研究做準備”的理由說服了自己,順便也說服了(或者說,根本沒打算說服,只是通知)解雨臣和黑瞎子。王胖子倒是想跟著去看熱鬧,被無邪以“人太多目標太大”為由無情拒絕。
飛機上,無邪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坐在經濟艙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敦煌石窟藝術研究》,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前方隔著幾排的座位——黎音音和黎嬌嬌正坐在那裡。
黎音音側著頭,溫柔地跟女兒說著什麼,黎嬌嬌偶爾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陽光透過舷窗灑在她們身上,畫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實。無邪看著,心裡五味雜陳,既欣慰於她們母女關係的緩和,又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和……近鄉情怯的緊張。
他下意識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幾天他可是嚴格按照(百度來的)護膚步驟保養的,應該……沒那麼滄桑了吧?
敦煌的第一天,莫高窟。
無邪像個普通遊客一樣,混在人群裡,戴著講解器,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看著黎音音和嬌嬌在專業講解員(顯然是黎音音動用人脈安排的特別接待)的帶領下,仔細觀摩著壁畫,聽著那些飛天、佛陀的故事。
黎嬌嬌看得很專注,那雙酷似黎音音的黑茶色眼睛裡,閃爍著對古老藝術的真摯熱愛。無邪看著她的側影,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驕傲——他的女兒,選擇了這樣一條沉靜而有深度的路。
在一個相對僻靜的洞窟外休息時,黎音音去給嬌嬌買水,無邪終於找到了一個“偶遇”的機會。他假裝剛從另一個洞窟出來,“不經意”地走到了正坐在長椅上翻看畫冊的黎嬌嬌面前。
“好巧。”無邪壓下心中的翻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
黎嬌嬌聞聲抬頭,看到是他,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無先生。” 語氣疏離,但至少沒有明顯的厭惡。
無邪心裡一刺,面上卻不顯,在她旁邊隔著一個座位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畫冊上:“喜歡這裡?”
“嗯。”黎嬌嬌輕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畫冊上飛天的線條,“很震撼。”
“是啊,”無邪看著遠處蒼茫的三危山,聲音有些飄忽,“千百年的信仰和藝術,都凝聚在這些石窟裡了。”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和你媽媽一起來的?”
“嗯。”黎嬌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媽媽……她很用心。”
無邪聽出了她話裡對黎音音的認可,心裡鬆了口氣,又有些酸楚。他張了張嘴,想問問她旅途累不累,吃住習慣嗎,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乾巴巴的一句:“注意安全,敦煌……風沙大。”
黎嬌嬌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點了點頭:“謝謝。”
這時,黎音音拿著水回來了。她看到無邪,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神瞬間變得複雜難辨,有驚訝,有戒備,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吳邪。”她的聲音比黎嬌嬌的更冷,帶著清晰的界限感。
無邪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他愛過、怨過、思念過、也虧欠了太多的女人,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化作一句:“黎教授,好久不見。”
黎音音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將水遞給嬌嬌,姿態是明顯的保護和不欲多談:“嬌嬌,我們該去下一個點了。”
“……好。”黎嬌嬌站起身,對無邪禮貌地說了聲“再見”,便跟著母親離開了。
無邪站在原地,看著她們並肩離去的背影,陽光將她們的影子拉長,彷彿一道他無法跨越的鴻溝。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挫敗,又覺得在意料之中。能這樣近距離看到她們,說上兩句話,似乎……也己經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