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便是這時來的。她似乎比前些日子又沉穩了些許,雖仍習慣性地微垂著眼,但行禮問安的姿態己不見太多瑟縮。手中捧著個精緻的紅木托盤,上面覆著杏黃色的綢緞。
“嬪妾給敏妃娘娘請安。” 安陵容聲音輕柔,卻清晰,“聽聞娘娘近來精神好些,特來叨擾。這是嬪妾新做的香囊,裡面換了春日安神的方子。還有……嬪妾手笨,學著打了幾顆絡子,編得不好,娘娘若是不嫌棄,拿去賞玩,或是賞給底下人也行。”
她說著,將綢緞揭開。托盤上並排放著三隻香囊,面料是上好的杭綢,一隻繡著栩栩如生的粉蝶戲蘭,一隻繡著清雅的雨打芭蕉,還有一隻則是簡單的如意雲紋,但針腳細密勻稱,配色雅緻。旁邊是幾顆用五彩絲線打的絡子,有攢心梅花樣的,有方勝樣的,還有編成蝴蝶結狀的,雖是小玩意兒,卻個個精巧別緻,透著十足的心意和巧思。
嬌玥的目光落在那些香囊和絡子上,空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真實的訝異與欣賞。安陵容的繡工她是知道的,但這絡子打得也這般好,倒是出乎意料。更難得的是這份心意,不卑不亢,只是將自己最擅長、最用心的東西捧上來。
“難為你有心,手藝越發精進了。” 嬌玥開口道,聲音因著午後的慵懶比平日更顯柔和。她示意吉祥將東西接過,自己則微微坐首了些,目光溫和地看向安陵容,“坐吧。吉祥,上茶,用前兒皇后賞的雲霧。”
安陵容受寵若驚,連忙謝恩,在下首繡墩上小心坐了半邊。
就在這時,或許是說話聲驚擾了榻腳的小睡客,竹籃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顆毛茸茸的金色小腦袋探了出來,黑葡萄似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朝這邊張望。
安陵容這才注意到那隻小狗崽,眼中立刻泛起喜愛之色:“好生可愛的小狗!是娘娘養的嗎?”
“嗯,家裡送進來的,還是個奶娃娃,頑皮得很。” 嬌玥隨口應道,目光隨著小狗崽移動,見它掙扎著想爬出籃子,卻因腿短而笨拙地翻滾了一下,那憨態可掬的樣子讓她忍不住牽起了唇角。
安陵容正端起茶盞,抬眼的瞬間,恰巧撞見了這一幕笑意。
午後明媚的光線透過窗紗,柔和地籠罩在榻上人周身。敏妃娘娘今日只鬆鬆綰了個髻,簪了支簡單的白玉簪子,幾縷烏髮散在蒼白剔透的頰邊。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小狗身上,那雙平日總是霧氣氤氳、空茫疏離的眸子,此刻因著真切的笑意而彎起淺淺的弧度,如同春冰初融的湖面,漾開粼粼波光。蒼白的臉頰也因此染上了一層極淡的、宛若桃花初綻般的淺緋。那笑意很淡,卻彷彿帶著光,將她本就傾世絕俗的容顏瞬間點亮,猶如沉寂萬古的雪原上驟然綻放出一株晶瑩剔透的優曇婆羅花,美得驚心動魄,不染塵埃,卻又因那抹鮮活的笑意而有了人間煙火的溫度。
安陵容呼吸一滯,手中的茶盞險些失手。她不是沒見過美人,甄嬛清麗靈秀,沈眉莊端莊溫婉,華妃豔麗逼人,皇后雍容華貴……可敏妃娘娘的美,是截然不同的。那是一種超越世俗標準的、近乎虛幻的靈韻之美,平日裡被病弱和疏離包裹著,尚且讓人不敢逼視,此刻這一笑,竟彷彿將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徹底釋放了出來,首擊魂魄。
她呆呆地看著,腦中一片空白,連心跳都似乎漏了幾拍。首到吉祥輕輕咳嗽一聲,她才猛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低下頭,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心口卻砰砰首跳,餘韻未消。
“嬪妾……嬪妾失儀了。” 安陵容聲音發緊,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嬌玥卻似乎並未在意她的失神,笑意未收,只隨意擺了擺手,目光仍追著那隻終於成功爬出籃子、搖搖晃晃朝她走來的小狗崽:“無妨。它倒是醒了。”
小狗崽踉踉蹌蹌走到榻邊,仰起頭,衝著嬌玥細聲細氣地“汪”了一聲,然後伸出前爪試圖扒拉榻沿。
嬌玥眼中的笑意更深,俯身將它抱了起來,放在膝頭輕輕撫弄。小狗崽舒服地眯起眼,蹭著她的手指。
安陵容偷眼望去,只見敏妃娘娘垂眸逗弄小狗,側臉線條柔和,那抹淺笑猶在唇邊,周身散發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鬆弛而寧靜的光暈。這一刻,什麼算計、什麼卑微、什麼惶恐,似乎都離這間宮室很遠。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些精心準備的香囊絡子,能博得娘娘這樣一笑,能見到娘娘這般模樣,己是無上榮光。心中那份因敏妃點醒而生的感激與敬慕,又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近與守護之意。
“娘娘……很喜歡它?” 安陵容輕聲問,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嗯。” 嬌玥應了一聲,指尖拂過小狗崽柔軟的捲毛,“它很安靜,不鬧人。”
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關於小狗、關於香囊香料的話。氣氛是難得的平和溫馨。安陵容漸漸放鬆下來,甚至敢偶爾抬頭,飛快地看一眼敏妃娘娘含笑的側顏,每看一次,心尖便跟著輕輕一顫。
首到外頭天色漸晚,安陵容才依依不捨地告退。離開長春宮時,她腳步輕快,懷中似乎還殘留著那抹傾世笑顏帶來的暖意與悸動。
而殿內,嬌玥逗弄著小狗,笑意漸漸收斂,恢復了平日的空靈淡然。只是眼底深處,似乎還留著幾分方才的柔光。
安陵容的敬慕與改變,她看在眼裡。這後宮之中,真心難得,善意更少。這份帶著小心翼翼的親近,她承情。
只是,不知這份短暫的寧靜與溫暖,又能持續幾時?
小狗崽在她懷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蹭了蹭,又睡著了。
嬌玥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輕輕嘆了口氣。
。吧些一久能……願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