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福宮東側殿，惠嬪寢殿。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卻也透著一絲不同以往的生機。沈眉莊，如今的惠嬪，終於在一片混沌與掙扎中，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起初模糊不清，漸漸聚焦在熟悉的帳頂花紋上，耳邊傳來壓抑的、喜極而泣的啜泣聲。
“眉姐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甄嬛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奪眶而出，連日來的擔憂、恐懼、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失而復得的狂喜。
沈眉莊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氣音：“嬛……兒……” 目光緩緩轉動，落在甄嬛憔悴卻激動的臉上，又掃過床邊侍立的採月採星紅腫的眼睛，最後，落在自己身上蓋著的、屬於嬪位的錦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被更深沉的冰冷覆蓋。
太醫診脈後，回稟皇上皇后：惠嬪娘娘己甦醒，性命無虞，只是身體極度虛弱，需長期靜養，且落水時頭部受創，記憶或有模糊，需慢慢恢復。
眾人退去後，殿內只餘甄嬛與沈眉莊兩人。
甄嬛小心翼翼喂沈眉莊喝了點溫水，用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她的臉頰和手指。動作輕柔，眼神卻銳利如刀。
“姐姐，” 甄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你昏迷的這些日子，發生了很多事。皇上晉你為惠嬪，太后親自訓斥了華妃，皇后……也被太后暫收了權柄。安陵容獻上香囊線索，富察家在前朝敲打了年家軍紀……但，沒有首接證據。”
沈眉莊靜靜地聽著，蒼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那雙總是溫婉持重的眸子裡，寒意越來越盛，如同冰封的湖面。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己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我知道。” 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平靜，甚至平靜得讓人心頭髮冷，“我知道是華妃。”
甄嬛握著她手的力道猛地一緊。
沈眉莊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黑暗冰冷的夜晚，太液池畔刺骨的寒意和無法呼吸的絕望。
“那晚……橋上很黑。” 她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從冰水裡撈出來，“推我的人，力氣很大，動作很快。我掉下去的時候，在水裡掙扎，好像……好像看到了橋上還有個人影，沒動手，就站在那裡看。”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那模糊恐怖的畫面。
“然後，我被水嗆得視線模糊，快要沉下去的時候，好像……好像看到那個站著的人影，轉身走了。” 沈眉莊的呼吸急促了一些，甄嬛連忙輕輕撫她的胸口。
“他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 沈眉莊的瞳孔微微收縮，聚焦在一點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邊高，一邊低……左腿，好像是瘸的。”
瘸的！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甄嬛耳邊。
一個腿腳有殘疾的太監或侍衛，特徵如此明顯！這遠比什麼香囊線索、模糊身影要具體得多！這很可能就是華妃留下的、無法完全抹除的破綻！或許是為了確保行動成功，用了身邊最得力但也最容易被識別的心腹？
“姐姐，你確定嗎？左腿瘸？” 甄嬛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沈眉莊艱難卻肯定地點了點頭：“雖然只看了一眼，水裡也看不清臉，但走路的姿勢……不會錯。而且，那人影個子不高，身形……有些佝僂，應該是個太監。”
太監！瘸腿！左腿！
這個訊息瞬間具體起來。甄嬛的腦中飛快地搜尋著華妃身邊可能符合條件的人。翊坤宮的首領太監？不，似乎不是。那麼，可能是華妃暗中蓄養、不常在人前露面的心腹？或者是年家透過其他途徑送進宮、專為華妃處理“髒事”的人？
無論是什麼身份，這絕對是一條可以追查的、至關重要的線索！
“姐姐，這件事，你還告訴過別人嗎？太醫？皇后？” 甄嬛急問。
沈眉莊搖頭：“剛醒，只來得及……告訴你。” 她看著甄嬛眼中燃起的復仇火焰，冰涼的手反握住甄嬛的，用力，儘管那力道微乎其微，“嬛兒，不要打草驚蛇。華妃既然敢做，必定處理了痕跡。那個瘸子……未必還活著，或者，早己被送出了宮。”
甄嬛何嘗不明白。華妃做事狠絕，那瘸腿太監若真是關鍵執行者或目擊者，恐怕凶多吉少。但，只要有一線希望，她就絕不會放棄！
“姐姐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甄嬛眼中寒光閃爍，“你剛醒，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這件事，交給我。我會暗中查訪，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華妃……她這次，必須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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