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黃昏。
敬事房傳來訊息,今夜皇帝翻了延禧宮安貴人的牌子。訊息傳開,翊坤宮那邊自然又是一陣杯盤作響的動靜,華妃的醋意與怒火幾乎要燒穿宮牆。
安陵容正在碎玉軒與甄嬛說話,聞訊先是心中一喜,隨即又籠上一層不安。皇上的恩寵固然令人期盼,但華妃那幾乎不加掩飾的嫉恨,也如影隨形。
果然,沒過多久,翊坤宮的太監便趾高氣揚地來了碎玉軒傳話,語氣倨傲:“華妃娘娘說了,聽聞安貴人嗓音清越,尤擅江南小調。娘娘今夜在翊坤宮設了小宴,想請安貴人過去,唱幾支曲子助助興。還請安貴人即刻準備,莫讓娘娘久等。”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安陵容臉上。讓她一個正經的宮嬪,貴人位份,去翊坤宮當著華妃的面唱曲“助興”?這分明是把她當成了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歌姬伶人,是極盡羞辱的折辱!更是對她剛剛承寵、晉位的惡意打壓!
安陵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屈辱的淚水。她看向甄嬛,聲音發顫:“莞姐姐……我、我……”
甄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中寒光閃爍。華妃此舉,實在欺人太甚!不僅是在羞辱安陵容,更是在打她這個與安陵容交好的莞貴人的臉,甚至是在試探皇上對安陵容的寵愛底線。
她看著安陵容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想起她平日的溫順與努力,更想起她對自己和眉姐姐的恭敬,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與同仇敵愾之情。
“陵容,別怕。” 甄嬛握住安陵容冰涼的手,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華妃娘娘既然‘盛情相邀’,我們姐妹自然該去‘赴宴’。”
安陵容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帶著難以置信:“莞姐姐……你、你要同我一起去?”
“自然。” 甄嬛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眼神銳利如刀,“華妃娘娘想聽曲,單你一人去唱,未免單調。本宮也略通音律,正好為妹妹撫琴伴奏。再者說,既是‘小宴’,多本宮一個,想必華妃娘娘也不會嫌人多喧鬧。”
她這是在告訴安陵容,也是在告訴翊坤宮來的太監,更是告訴背後的華妃:安陵容不是一個人,她甄嬛會一同前去。你想折辱安陵容,就得先過了我這一關。以甄嬛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和華妃對她的忌憚,一同前去,至少能對華妃形成一定的牽制。
安陵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這次不再是恐懼,而是混合著感激、依賴與終於找到主心骨的激動。她緊緊回握甄嬛的手,用力點頭:“嗯!我聽莞姐姐的!”
那翊坤宮的太監沒想到甄嬛會橫插一腳,臉色變了變,但也不敢對如今聖眷正濃的莞貴人不敬,只得硬著頭皮道:“這……華妃娘娘只請了安貴人……”
“怎麼?本宮去給華妃娘娘請安,順便為安貴人伴奏,難道翊坤宮不歡迎嗎?” 甄嬛挑眉,語氣轉冷。
太監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回去稟報娘娘!”
“不必了。” 甄嬛淡淡道,“本宮與安貴人稍後便到,你前頭帶路便是。”
她轉身對浣碧和流朱吩咐:“去把本宮那架焦尾琴取來。另外,更衣。”
安陵容也趕緊讓寶娟回去取自己平日用慣的琵琶,又匆匆整理了一下妝容。
去翊坤宮的路上,夜色初降,宮燈次第亮起。安陵容緊緊跟在甄嬛身側,心中的恐懼被甄嬛的堅定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並肩作戰的勇氣,以及深藏心底的、對甄嬛此刻挺身而出的無盡感激。
“莞姐姐……謝謝你。” 安陵容低聲道,聲音哽咽。
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首視前方翊坤宮璀璨卻透著森然之氣的燈火,低語道:“記住,陵容。你是皇上的貴人,不是任人欺辱的歌姬。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腰桿挺首,不卑不亢。有我在。”
“嗯!” 安陵容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挺首了脊背。
兩人帶著宮女,抱著琴與琵琶,踏入了翊坤宮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的正殿。
華妃年世蘭果然盛裝端坐在上首,臉上掛著豔麗卻冰冷的笑容,殿內除了她的心腹宮女太監,並無其他妃嬪,果然是個“小宴”。見甄嬛竟一同前來,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與更深的惱恨,隨即化為譏誚:
“喲,莞貴人也來了?本宮只請了安貴人,可沒請你。怎麼,是怕本宮吃了你的安妹妹不成?”
甄嬛微微一笑,領著安陵容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聲音清越平穩:“臣妾給華妃娘娘請安。臣妾聽聞娘娘設宴,想聽陵容妹妹唱曲,正好臣妾閒來無事,也略通琴技,便想著來給娘娘和陵容妹妹助興,也為這‘小宴’添幾分雅趣。想來娘娘雅量,必不會怪罪臣妾不請自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自己是來“助興添雅”,抬高了華妃所謂的“小宴”,又將擅自前來的行為輕描淡寫為“想來娘娘雅量”,讓華妃一時發作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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