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讓嬌玥不寒而慄。她立刻聯想到歡宜香事件。若真有人能對年妃的歡宜香做手腳,且不引起太大懷疑,端妃無疑具備條件和動機(報復年妃)。而若此事真是端妃所為,那麼她既能報復年妃,又能趁亂做點別的什麼……比如,利用混亂,對同樣在風口浪尖上的、養著溫宜的長春宮做點什麼?或者,僅僅是讓“謀害皇嗣”的罪名牽扯到任何人,都能製造更大的混亂,而她可以渾水摸魚?
無論端妃具體想做什麼,她對溫宜流露出的那絲異常關注,都讓嬌玥無法容忍。端妃必須被拔除,至少,要讓她徹底失去任何興風作浪、接近溫宜的可能!
因此,當皇后調查方向隱隱指向安陵容時,嬌玥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一石二鳥的機會。救下安陵容,既保全了一個對自己有用(至少無害)且心存感激的棋子,又能順勢將更危險、且對溫宜有潛在威脅的端妃推出去。端妃與年妃的舊怨,她的醫術背景,她的沉寂與隱忍,都完美符合“潛伏多年、伺機報復”的兇手畫像。將她作為“替死鬼”,既能滿足皇帝掩蓋歡宜香秘密、平息事端的需求,又能徹底解決自己心頭之患。
於是,她在那次向皇后請安時,看似無意、實則精準地引導了皇后的思路。她瞭解皇后的多疑與權衡,知道皇后在“處置安陵容”和“處置端妃”之間,必然會選擇後者——因為端妃更“合適”,更“乾淨”,更能將此事圓滿解決,且不觸動皇后自身利益網路(安陵容畢竟隱約與甄嬛、嬌玥有聯絡)。
果然,皇后採納了她的暗示。端妃被打入冷宮,萬劫不復。對溫宜的潛在威脅,暫時解除。
然而,做完這一切的嬌玥,心中並無多少輕鬆。她獨自坐在長春宮的寢殿內,看著搖籃中熟睡的溫宜,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嫩的臉頰,眼神複雜。
為了守護懷中的小生命,她毫不猶豫地利用局勢,算計了一個本己悽慘可憐的女人,將她推入更深的地獄。這與她記憶中某些碎片裡“守護弱小”、“心存善念”的模糊準則,似乎背道而馳。但那些記憶太破碎,而眼前溫宜平穩的呼吸、依賴的睡顏,是如此真實。
這就是深宮的生存法則嗎?為了保護自己所珍視的,就必須冷酷地剷除一切可能的威脅,無論那威脅是顯性的年妃,還是隱性的端妃。道德與仁慈,在這裡是奢侈品,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弱點。
她輕輕咳了幾聲,胸口傳來熟悉的悶痛。但這一次,痛楚之中,似乎又有一股冰冷而堅硬的力量在滋生。那些關於權謀、算計、抉擇的記憶碎片,翻湧得更加劇烈,與她此刻的心境隱隱共鳴。
“系統……” 她在心底無聲地呼喚,帶著一絲疲憊與冰冷的試探,“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一步步,變成這樣?”
識海深處一片沉寂,只有那潛藏的對抗力量,似乎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嬌玥不再多想。她俯身,在溫宜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無論前路如何,無論記憶甦醒後她究竟是誰,此刻,她是溫宜的“母親”。為此,她不惜算計,不惜雙手沾上無形的鮮血。
端妃的結局,是警告,也是開始。
這後宮的血雨腥風,她己無法,也不再想置身事外。為了保護溫宜,也為了……找出自己存在的真相。
翊坤宮,在經歷了皇嗣夭折、自身重懲、宮人清洗之後,如同一座被暴風雨肆虐過的華麗廢墟。雖依舊有著貴妃規制的殿宇樓閣,卻己空蕩死寂,瀰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頹敗與森然。往日的煊赫喧囂、衣香鬢影,如今只剩下零星幾個面生的、眼神躲閃的粗使宮人,以及殿內深處,那終日不散的、混合著藥味、殘留脂粉香以及某種壓抑癲狂氣息的沉鬱空氣。
年妃年世蘭,就蜷縮在這座廢墟的最深處。
降位禁足,用度裁減,宮人被換,這些打擊固然沉重,但真正將她徹底擊垮、抽走最後一絲精氣神的,是皇后派人“告知”她的那個“真相”——害死甄嬛孩子、導致她再次失勢的“真兇”,是端妃齊月賓。
“端妃……齊月賓……哈哈哈哈……” 當頌芝(她是少數未被換走的舊人之一,因著年妃最後一點固執的堅持)戰戰兢兢地將這個“結果”稟報給她時,年妃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一陣淒厲到近乎癲狂的笑聲,笑得眼淚都湧了出來,笑得蜷縮在榻上渾身顫抖。
笑著笑著,那笑聲陡然轉為泣血的嗚咽與嘶吼:“是她!果然是她!這個毒婦!賤人!本宮早就知道!本宮的孩子……本宮當年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定也是她!是她那碗藥!是她害了本宮!如今……如今她又來害本宮!在歡宜香裡做手腳……她是要本宮死!是要本宮永世不得翻身啊!!”
舊恨新仇,如同最猛烈的毒藥,在她本就因失勢和恐懼而瀕臨崩潰的心智裡瘋狂燃燒。她不去想“歡宜香”本身的蹊蹺,不去想皇后告知此事的時機和用意,甚至不去深思端妃一個久病廢人如何能有這般手眼通天的能力。她只願意相信這個“真相”,因為只有這樣,她所有的痛苦、失敗、怨恨,才有了一個明確、具體、且“罪有應得”的宣洩出口!
端妃!齊月賓!這個她恨了半輩子、折磨了半輩子、以為早己被她踩進泥裡的女人,竟然陰魂不散,又一次將她拖入了深淵!這一次,甚至險些讓她萬劫不復!(她自動忽略了皇帝最終的“從輕”發落,只聚焦於自己失去的權柄和尊嚴。)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獄之火,焚燬了最後一絲理智。年妃猛地從榻上坐起,赤紅著眼,嘶聲對頌芝道:“筆墨!給本宮拿筆墨來!”
頌芝嚇了一跳:“娘娘,您要做什麼?皇上旨意,您禁足期間……”
“閉嘴!” 年妃厲聲打斷,眼中是瘋狂的執念,“本宮要給哥哥寫信!端妃那個賤人,害了本宮一次不夠,還要害第二次!她讓本宮失去孩子,讓本宮被皇上厭棄,如今還想害死本宮!本宮奈何不了她,哥哥還不能嗎?!齊家……對,齊家!端妃那個老不死的爹,還有她那些兄弟子侄……本宮要讓他們統統給本宮的孩子償命!給本宮這些年的痛苦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