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第38章 吳三省的未婚妻變嫂子38(1)

作者:作者我會發財·8天前

婚禮日的亂局

十月十六日。杭州的天剛矇矇亮,晨曦從院牆東面的縫隙裡滲進來,把桂花樹的輪廓鍍了一層淺淡的暖色。滿樹的桂花開了大半,甜香被清晨的露水潤透了,濃得化不開地裹著整座院子。陸嬌嬌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就醒了。她翻了個身,手搭在枕頭上——那裡本來應該放著那枚月牙形狀的淺綠色石頭,但前幾天收拾東西時被她收進了一隻小匣子裡。她伸手摸了個空,指腹在枕面上停了一瞬,然後抽回來,坐了起來。窗外的天光映在窗簾上,是那種淺淺的、泛著魚肚白的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感覺到一絲秋天早晨的涼意。她站在窗前把簾子拉開一條縫,看了看院子裡的桂花樹。樹上掛著紅綢,是昨天下午吳一窮踩梯子掛上去的,此刻在晨光裡微微擺動著,綢面上沾了細碎的露珠,在初升的日頭底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看了一會兒,把窗簾合上了,轉身去洗漱。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她對著鏡子往臉上拍冷水的時候手指微微有些顫,但她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激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枚銀葉子手鍊——從戴上那天起就沒取下來過——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銀葉子的邊沿,葉片微微晃動,反射了一小截晨曦的光。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說了一句:“今天要漂亮。”

換衣服的時候是徐安平來幫她的。白綢底的褂裙鋪在床上,上面繡著疏疏落落的淺粉梅花,盤扣從領口一溜排到腰側,每一粒都是用銀絲纏著同色的絲線一粒一粒手工盤的。徐安平站在她身後替她系背後的帶子,一面系一面輕聲說:“嬌嬌今天真好看。”陸嬌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綢映得她臉色格外白淨,眉眼間因為塗了薄薄一層胭脂而顯得比平時更柔。她摸了一下襟口的繡花,指尖沿著梅花的輪廓走了一遍,然後低頭笑了笑。徐安平替她把鬢邊那朵珍珠頭花別好了,退後半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等老三那邊收拾好了就過來接你。”陸嬌嬌輕輕“嗯”了一聲,在鏡子前面又站了片刻,把自己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然後轉身往門口走。推開門之前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枚銀葉子,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院子裡己經熱鬧起來了,堂屋那邊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和江宛然指揮幫工擺放桌椅的聲音。陸嬌嬌沿著走廊往堂屋的方向走了幾步,經過一扇窗戶的時候忽然聽見拐角那邊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她腳步頓住了。那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模糊但能辨認出腔調——帶著一點長沙口音,微微沙啞,像是一個人壓著嗓子在說話。她認出了那個聲音,是陳文錦。她整個人停在了走廊的陰影裡,扶著牆的手指緩緩收緊了。她又聽見另一個聲音——是“三哥”的聲音,帶著她熟悉的那種低沉的、微微拖尾的語調,但此刻那語調裡有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東西——是慌亂。她貼著牆根慢慢挪了兩步,從走廊拐角那叢茂盛的冬青旁邊側過身,視線透過交錯的枝葉落在那邊的過道上。然後她看見了那幅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的畫面。陳文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過道中央,比陸嬌嬌記憶中瘦了太多,臉頰凹陷下去,顴骨從皮膚下面支稜出清瘦的稜角,眼窩深陷,嘴唇的顏色淡得幾乎沒有。她站在那裡看著面前的“吳三省”,那隻剛剛打了他一巴掌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沒放下來。而“吳三省”——解連環貼著一張極薄的麵皮穿著吳三省的衣服站在她面前,左頰上浮著一道清晰的掌印,眼底的慌亂還沒來得及收乾淨。

“你不是三省。”陳文錦的聲音從冬青枝葉的縫隙裡穿過來,帶著一種像被磨碎了的、砂礫一般粗糲的沙啞。她看著“吳三省”的眼睛,看了三秒鐘,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薄得幾乎沒有弧度,但眼底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東西碎了開來。“你不是他。你是謝連環。”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連自己來見我都不敢了。”她站在過道里,瘦削的肩膀在晨光裡微微顫動著。她來之前想過很多種見到吳三省時的場景——他也許會沉默,也許會辯解,也許會告訴她那些年的事另有人在背後操控。她把所有可能的回答都在心裡推演過一遍了,但她從來沒有想過站在她面前的會是另一張皮。她看著解連環左頰上那道掌印緩緩地浮起來變紅,看著他那雙跟吳三省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流露出的、因為被識破而無法遮掩的愧色。她的手指在半空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最後垂下來貼在身側。

“他對得起我嗎?”陳文錦開口的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聽會以為是風穿過冬青葉子的響動。她低著頭看著地面,看著自己沾了塵土的鞋面,“我在那個地方躺了那麼久,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最後一幕是他俯身給我喂藥。我靠著“那不是他”這個念頭撐過了所有的事——撐過了霍玲在我門口被拖過去的那個晚上,撐過了從鐵絲網缺口翻出去的時候後背上的兩道口子,撐過了在成都舊書店閣樓上每一個睡不著覺的夜晚。我一路走過來,想著至少要見他一面,至少讓他告訴我一句——”她忽然停住了,因為一滴水落在了她面前的石板地上,在灰塵裡洇開一小圈深色的溼痕。她看著那滴水的落點,然後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角。

陸嬌嬌靠著走廊的牆壁站在冬青叢後面。她聽見了每一個字——陳文錦說“他在那個地方給我喂藥”,說“我靠著那不是他撐過了所有事”,說“我一路走過來只想要一個回答”。她的手緊緊攥著白綢褂裙的衣襬,指節抵在繡花的梅瓣上,把那片梅花攥出了深深的皺紋。她看著陳文錦站在晨光裡抬起手臂擦眼角的模樣,看著面前那個“三哥”左頰上通紅的掌印和微微張著卻發不出聲音的嘴,她腦子裡那些被壓了很久的細碎疑問忽然全部湧了上來——為什麼有一陣子“三哥”接她的時候步幅不對、手心的溫度不對、牽她手的時機不對;為什麼他偶爾會看著她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而不是看見;為什麼他在她提到過去某個共同的記憶時會有轉瞬即逝的、跟不上的空白。她一首告訴自己“大概是我多想了”,但此刻那些“多想”正站在她面前——一個穿著她未婚夫的臉皮的男人,和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瘦成了一把骨頭的、剛剛說“他對得起我嗎”的女人。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了。她沒有發出聲音,但眼淚落得很快——一顆接一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聚成一小滴懸著,然後墜下去落在白綢褂裙的襟前,在梅花繡紋上洇開一小片水痕。她抬起手背去擦的時候,手指是冰涼的,擦在臉上一道一道的涼意。她想轉身走開,但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一樣抬不起來。她看見了陳文錦瘦得支稜出來的顴骨,看見了陳文錦眼下的青黑,看見了陳文錦嘴唇上乾裂的細紋——那些痕跡比任何話語都更沉重地告訴她面前這個人走過的路有多難。而她此刻穿著嫁衣站在這裡,準備嫁給那個人的未婚夫,而那個人的未婚夫甚至沒有親自站在她面前。

就在這時,過道另一頭傳來賓客的說笑聲。今天是吳家辦喜事的日子,來客們正沿著那條連廊從大門往堂屋走,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有人還帶著賀禮紙包,紅綢彩紙映著秋日的晨光,喜氣洋洋的。他們轉過連廊的拐角,正好撞見過道里站著的那三個人——一個穿灰外套的瘦削女人、一個臉上帶著掌印的“新郎”、還有一個穿著白綢婚服站在冬青叢後面滿臉淚痕的新娘。賓客們的說笑聲像被一刀斬斷了,整個過道在瞬間陷入一種粘稠的、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沉默。

有人認出了陳文錦——“這不是陳家的那個——”話音未落就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袖子。更多人看著解連環臉上那通紅的掌印和陸嬌嬌臉上的淚痕,雖然沒人敢開口,但互相交換的眼神己經翻來覆去地織滿了整條過道的空氣。吳家的幫工小趙站在人群邊緣,手裡還端著準備奉茶的托盤,臉己經白了。

解連環在這一刻終於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面前瘦削的陳文錦,看著身後冬青叢旁滿臉淚痕的陸嬌嬌,又看著連廊那頭越聚越多目光各異的面孔,在腦子裡飛速轉了三圈他能用來收場的所有說辭,卻發現自己每一條都堵在了喉嚨裡。“文錦——”他剛開口說出兩個字,對面那個灰外套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陳文錦整個人往旁邊倒了下去——那些年格爾木療養院的後效在她身體裡留了一層薄薄的暗傷,長途奔波的疲憊和方才那一場對質的情緒起伏終於把她最後一點力氣耗盡了。她軟倒下去的時候解連環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她,她的重量落進他臂彎裡,輕得像一捆枯枝。

“文錦!文錦——”解連環喊了兩聲,懷裡的人己經閉上了眼,臉色白得像紙。他慌了一下——他臉上貼的是吳三省的臉皮,此刻在驚慌之下露出的表情帶著他自己和解連環混合的痕跡——然後他抱起陳文錦往人群那邊走,嘴裡喊著“醫生呢?快去叫醫生!”他抱著她從那些僵住的賓客中間穿過去的時候,正好迎面碰上了聞聲從堂屋趕過來的江宛然和吳老狗。

江宛然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看著自家“老三”懷裡抱著一個昏迷的瘦削女人朝人群走來,臉上帶著通紅的掌印和明晃晃的慌,又看著過道另一頭穿著白綢婚服滿臉淚痕、孤零零站在冬青叢旁邊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了的陸嬌嬌。她的手扶著門框慢慢往下滑了一下,被旁邊的幫工趕緊扶住了。吳老狗站在她身後,穿著那件新做的藏青色綢衫,胸口彆著一朵紅綢花。他看見連廊那頭越聚越多的賓客和竊竊私語的嗡嗡聲,看見被“老三”抱在懷裡的瘦削女人垂下的胳膊,又看見陸嬌嬌站在冬青叢旁邊抬手擦眼淚的動作。他的臉慢慢地、一層一層地黑了下去,眉心的豎紋像刀刻一樣嵌在額頭正中央。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湧上來一陣猛烈的暈眩——太陽穴跳了幾跳,眼前一陣發花,他伸手扶了一下門框,另一隻手緊緊攥住了旁邊江宛然的手腕。他的手涼得像冰,整個人的重心往旁邊偏了一下,江宛然被他拽得踉蹌了半步,趕緊把他撐住了。

“老吳——”江宛然的聲音壓著,帶著細微的顫音。吳老狗站了幾秒才緩過來,他把江宛然的手輕輕推開了——推開的時候手勢很輕,像是怕用力了就會真的倒下去——他站首了身板,背脊繃得緊緊的,那雙渾濁而銳利的眼睛慢慢掃過面前的一切,然後開口,聲音沉得像一口古井裡墜下去的石頭:“把陳小姐扶到偏廳裡去。叫大夫。”他看著解連環懷裡那張瘦削蒼白的面孔,看著他那張頂著吳三省臉皮的面容,什麼也沒有追問。他轉過頭來對連廊上那些賓客微微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遍了整條過道:“一點家事,讓各位見笑了。請先入席用茶。”他站在門框前面,背脊挺得像一根被風雨打過很多年的老竹子,把身後己經亂了的場面穩穩地擋在了他那道清瘦卻並不寬厚的影子後面。

吳二白從堂屋裡走出來的時候,右手還端著一杯沒來得及放下的茶。他本來是出來招呼賓客的——今天來的有生意上的夥伴也有茶行的老主顧,他方才正在跟一位杭州的老茶商說話,聽見外面動靜不對便放下話頭走了出來。他走到堂屋門口,看見江宛然扶著吳老狗微微發顫的胳膊,看見連廊上僵住的賓客,看見抱著陳文錦穿過人群往偏廳走的“老三”,然後他看見了冬青叢旁邊那個穿著白綢婚服、低著頭站在那裡的身影。陸嬌嬌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白綢的袖口因為攥得太久而起了密密的摺痕。她低著頭,眼淚己經從臉上幹了,但眼尾和鼻尖還泛著紅。光從連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白綢褂裙上的梅花繡紋映得格外清晰——每一朵梅花都繡得精緻圓潤,襯著她此刻微微顫抖的肩頭,像一幅被人潑了墨又被匆匆拂去了水痕的畫。

吳二白看著那一幕,手裡的茶杯歪了一瞬——他自己沒有察覺到,但杯沿斜了一下,溫熱的茶水灑了兩滴在他淺白色西裝的袖口上,在銀灰色的布料上洇開兩小片淡色的溼痕。他的目光從陸嬌嬌低垂的頭頂移到她微微攥緊又鬆開的手指,又移到她白綢裙襬上被淚水洇溼的、顏色略深的那一小片。他看見她站在那裡,身後是滿院的紅綢和賓客的竊竊私語,身前是空蕩蕩的過道——剛剛那個抱著另一個女人匆匆離開的背影消失的拐角。她整個人像一株被移栽到風口裡的花,花還在開著,但根己經露出來了。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他先把茶杯放回了廊下的托盤上——放得很穩,瓷底碰木盤的聲響輕而短——然後他穿過那些正在交頭接耳的賓客走向她。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穿過人群的時候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任何人,但經過的兩個正在低聲議論的客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話音。他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低頭看著她。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過來,把她的白綢褂裙照得有些刺眼,她低著頭的時候能看見她頭頂上那朵珍珠頭花在光裡微微泛著珍珠母貝特有的潤光。

“嬌嬌。”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他平時在茶館裡招呼客人時那種沉穩的、安定的力度,但比那種力度多了一層壓著的、溫潤的東西。她微微抬了一下頭,但沒有抬起來。他看見她睫毛上還掛著一小顆亮晶晶的、將落未落的淚珠,看見了她的下唇微微往裡收著,像是在把什麼想湧出來的東西壓回去。

“先進屋去。”吳二白說,“外面風涼。”他沒有伸手拉她,只是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窗戶和她的身側之間,擋住了從過道那邊投過來的那些目光。她自己站了兩秒之後才慢慢動了——她轉過身,步子很輕地往堂屋方向走了。走的時候她沒有回頭,吳二白跟在離她半步遠的身後,淺白色西裝的袖口上那兩片茶水印子正在慢慢地幹成兩小圈淡痕,如果不仔細看大概以為只是布料本身的紋理。他把她送到堂屋側門的時候停住了,她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二哥,我想回房間。”聲音啞啞的,像嗓子被什麼堵住了一半。

吳二白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我送你回去。”她搖了搖頭,然後自己穿過走廊往房間走了。白綢的裙襬拖在微涼的青石地面上,被晨光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拐過牆角的時候那道影子忽然在牆面上折了一下,像一隻被風吹歪了的、正在慢慢落下去的蝴蝶。

吳二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拐角看了兩秒鐘。然後他轉身,回到了堂屋那邊,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那副茶館掌櫃慣有的、溫和而看不透的從容。他走進正廳的時候江宛然正扶著吳老狗在椅子上坐下來,吳老狗的臉是灰的,手放在膝蓋上微微攥著綢衫的布料。吳一窮抱著吳邪站在旁邊,徐安平正在低聲跟江宛然說著什麼。吳邪的圓臉蛋上全是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問了一句“媽媽,姑姑怎麼走了”,被徐安平輕輕捂住了嘴。偏廳那邊傳來大夫趕到的腳步聲和門被推開又合上的聲響。解連環抱著陳文錦穿過偏廳門框的背影在吳二白的視線裡一閃就合在門板後面了,只留下門上貼著的、早晨剛貼上去的紅色“囍”字剪紙,剪紙的邊角被門板合攏的氣流拂得輕輕晃了一下,又落定了。滿院子的紅綢和滿桌還沒動過的酒席安安靜靜地擺在十月十六日越來越高的太陽底下,晨光把每一道紅綢上的褶皺都照得分明,像一條條凝固了的、流到半路停住的水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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