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腿兒著來到了石圪節公社的一個農資站。
“同志，需要點什麼？”
“現在都有什麼玉米種子？”
“我們這隻有一種玉米，新單一號，要別的得去縣裡。”
還要去縣裡？幸好她一大早就來了，不然怕是今天都回不去。
剛去詢問了下，去原西縣城的班車票價要五毛，真貴呀。
可週粥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唉，看來得先到供銷社賣點雞蛋。
也不可能賣多，周粥找到一個小巷子，拿出頭巾紮了頭，挎著一個裝了50個雞蛋的竹籃往供銷社走。
一個雞蛋6分錢，總共賣了三塊錢，好少，周粥看著手裡皺巴巴的錢，她都有點心疼她的雞蛋了。
從石圪節搭的班車搖搖晃晃走了快兩個鐘頭，在一陣塵土飛揚中停了下來，周粥挎著籃子從車上跳下來，雙腳落在青石板鋪的街道上，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就是城裡。
街道不寬，兩邊的店鋪一家挨一家地排過去——供銷社、食堂、理髮店、郵電局，門面都不大，招牌上寫著紅漆字，有些己經褪了色，街上的人不多，穿著藍灰黑的衣裳，偶爾會有幾個穿著綠軍裝的人走過，吸引路人目光。
周粥沒多停留，一路打聽著來到了農資站。
“同志，你們這裡都有什麼玉米種子賣啊？”
桌子後面戴眼鏡的女人聞言放下報紙，見對面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婦，又拿起報紙，順便懶洋洋地說了句：“喏，就在那兒，自己看唄。”
周粥皺著眉，這什麼態度，正想生氣，一眼瞥見糧種上方的牆壁上寫著“不得隨意毆打顧客”八個大字，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態度好像是時代特色？
算了算了，阿Q一下，她也沒罵自己對不對？
周粥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她一般見識，蹲下身來，仔細檢視那些種子。
種子都是用麻袋裝著的，上面掛著牌子，有“新單一號”、“鄭單二號”。
種類也太少了，周粥皺皺眉，站起身，問：“玉米種子還有沒有別的阿？只有這兩種嗎？‘金皇后’有沒有。”
女人聞言又拿下報紙，扶了扶眼睛，仔細打量周粥，‘金皇后’那都多久的歷史了，“‘金皇后’產量沒這倆高，現在這倆賣得是最好的。”說罷搖搖頭，心底生出一股可憐之情，大字不識的農夫，不看報紙也不參與社會交流，估計是被誰給騙了吧。
周粥撓撓頭，怎麼也沒想明白那女人的一副同情模樣是從哪來的。
周粥倔強地搖搖頭：“我男人說了要我把這裡的種類都買回去，每樣半斤，不買他打我哩。”
女人眼睛一眯，也沒興趣看報了：“他敢打你？你讓他找我來，我看他敢不敢打。”
周粥扯了扯嘴角，但同時心裡也劃過一絲暖流，這人看著冷淡，其實還挺熱心腸，她就是瞎掰了一個理由，擺手說道：“可不敢麻煩同志哩，我男人就是嘴上說說，我有倆高高壯壯的弟弟，他也不敢真的動手哩。”
女人知道跟這農婦說不清，撇撇嘴，起身往裡間走去：“等著。”
沒多久，女人手裡拿著三西個袋子出來了，往桌上一撂，“喏，還要啥？”
周粥指了指地上那倆剛才看的糧種，伸出一個手指頭又微微彎曲：“同志，還有這倆也一樣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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