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二老在一個暖得反常的冬日午後,並肩躺在老屋的藤椅上,望著院中追逐嬉鬧的孫兒,臉上掛著安穩滿足的笑,就這樣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們等到了小兒子成家立業,等到了血脈延續、兒孫繞膝,這一生平凡煙火,圓滿落幕。
唯獨沒能了卻的,是望著身旁始終年輕如初的萊爾,那句未曾說出口的牽掛——沒能看見這個漂泊半生的長子,娶妻、安家、有人相伴。
沒有病痛哀嚎,沒有慌亂別離,一切安靜得像一場沉眠。
萊爾站在床邊,靜靜看著二老平靜的睡顏,猩紅的瞳孔裡沒有淚,沒有波瀾,甚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曾經那個尚還擁有溫度、會為親情動搖的天角獸,彷彿在這一刻,隨著二老的呼吸一同死去了。
他沒有像無數個深夜裡恐懼的那樣,選擇追隨他們一同沉入黑暗。
因為現在站在這裡的,早己不是萊爾。
而是拙劣的偽日——塞萊斯蒂爾。
他親手否定了過去的自己,否定了那段被溫暖包裹、被甜食軟化、被親情拴住的歲月。
他撕碎了“萊爾”的名字,撕碎了平凡的歸人身份,只留下這副刻意模仿、卻永遠低劣可笑的皮囊——像塞拉斯蒂亞,卻沒有她的光;
像曾經的萊爾,卻沒有他的心。一身純白皮毛是仿品,那雙瞳色是仿品,連頭頂的角、展開的羽翼,都像是對真正宇宙公主的拙劣抄襲。
他是偽物。
是贗品。
是不敢面對過去、只能套著公主皮囊苟活的塞萊斯蒂爾。
葬禮簡單而安靜。落風鎮的老鄰居們默默前來,又默默離去,只留下一片空曠的墓地,和兩塊並排而立、刻著名字的冰冷石碑。
塞萊斯蒂爾就站在碑前。
一站,便是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動,不言。
風颳過他的皮毛,雨打溼他的鬃毛,晝夜交替,星辰起落,他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立在這片埋葬了他最後溫度的土地上。
心底沒有悲傷,沒有空洞,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像被燒盡的草原,連灰燼都冷透了。
曾經的萊爾會痛,會慌,會因為壽命的差距而恐慌,會因為離別而碎心。
現在的塞萊斯蒂爾,只覺得可笑。
笑自己曾經的軟弱,笑自己貪戀那點廉價的溫暖,笑自己居然會被一塊蛋糕、幾句溫柔,毀掉了與生俱來的理性與強大。
三天三夜後,他終於轉身。
沒有回頭,沒有留戀,一步一步,走向鎮外那間早己廢棄的殘舊穀倉。
那是他親手改造的實驗室。
陰暗、冰冷、雜亂,堆滿了魔法卷軸、藥劑燒瓶、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符文陣,與曾經滿是蛋糕香、充滿煙火氣的石家老屋,是兩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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