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垂著肩,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桀驁的眉眼緊緊皺著,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襬邊角,一臉愁悶又無措的模樣,和平時那個心氣頗高的學生判若兩人。
一瞧見塞萊斯蒂爾的身影,餘暉像是驟然找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來,眼底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塞萊斯蒂爾,你可算回來了。”她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頭疼,不等塞萊斯蒂爾發問,便一股腦把煩心事倒了出來
“是我老師塞拉斯蒂亞,她給我佈置了任務,讓我學著交朋友,還要真正弄懂什麼是友誼……可我對著那些陌生的同伴,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該說什麼,一竅不通,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來找你。”
這番話讓塞萊斯蒂爾微微怔住,腳步頓在原地,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無措的神色。
他能應對皇宮裡繁雜的事務,能應對外界的種種紛擾,甚至能和性情乖僻的提雷克坐下來平靜交談,可唯獨面對“交朋友”“學友誼”這幾個字,他比餘暉還要茫然。
旁人看他與提雷克往來融洽,總覺得他定然懂得相處之道,可只有塞萊斯蒂爾自己清楚,那從不是什麼刻意維繫的情誼,不過是某次陰差陽錯的際遇,兩人碰巧聊到了一處,沒有虛與委蛇,沒有刻意討好,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有了交集,半分沒用到所謂的“交友技巧”。
他這輩子,從未主動去結交過朋友,也從未琢磨過該如何去學習友誼,心中對這檔事的認知,幾乎是一片空白。
看著餘暉滿是期待的眼神,塞萊斯蒂爾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原本沉穩的語氣都多了幾分生硬的窘迫:“你找錯人了。我……我也不懂這些。”
他頓了頓,怕餘暉不信,又難得認真地解釋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的笨拙:“我和提雷克走得近,不是因為懂什麼友誼,只是碰巧遇上,碰巧能說上話,從來沒刻意去學過該怎麼交朋友。該怎麼完成你老師的任務,我給不了你任何建議。”
餘暉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去,眼底的光也淡了幾分,原本緊繃的肩膀徹底垂落,滿心的求助落了空,只剩下更深的無奈。
她本以為塞萊斯蒂爾總能有辦法,卻沒想到連他也對此一竅不通,一時間,兩人並肩站在空曠的殿內,一個愁眉不展,一個神色茫然,都被“友誼”這兩個簡單的字,難住了腳步。
餘暉聽完塞萊斯蒂爾的話,眼底的光徹底暗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蔫蔫地說了句“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便拖著沉重的腳步轉身離開了正殿。
看著她落寞離去的背影,塞萊斯蒂爾站在原地,心裡莫名泛起一陣愧疚。
他向來習慣了獨來獨往,從不在意什麼友誼與交際,可看著餘暉因為這份自己也不懂的事如此苦惱,終究有些過意不去。
他雖與提雷克相交,可那從來都不是刻意為之的友誼,更談不上什麼方法,可看著餘暉無助的模樣,他實在沒法置之不理。
等到殿內重新恢復安靜,塞萊斯蒂爾糾結了許久,指尖微微攥緊,終究還是拗不過心裡的念頭,決定放下身段,私下裡去找塞拉斯蒂亞請教。
他想著,畢竟是塞拉斯蒂亞給餘暉佈置的任務,作為老師,她定然是懂得友誼的真諦,也定能給出可行的辦法。
他避開宮人,悄悄來到塞拉斯蒂亞的書房,輕輕叩響房門,走進去時,臉上還帶著幾分難得的侷促與拘謹,全然沒了平日裡的從容。
“塞拉斯蒂亞,我有一事想請教。”他開口,語氣帶著些許不自然,斟酌著措辭,將餘暉的苦惱和自己的無措一一說明
“她因你佈置的交友任務愁悶不己,來找我求助,可我並不懂何為友誼,我與提雷克的往來,不過是陰差陽錯的投緣,並非刻意結交。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幫她,便想來問問你,究竟該如何學習友誼,如何交到朋友。”
他滿心以為能得到確切的答案,甚至己經做好了認真聆聽的準備,可沒想到,塞拉斯蒂亞聽完他的話,臉上竟露出了與他如出一轍的茫然與無奈,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抱歉,其實……我自己也不會。”
這句話如同一塊石頭,重重砸在塞萊斯蒂爾心裡,讓他瞬間愣在原地,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他本以為找來任務的佈置者,就能解開這個難題,卻沒想到,連佈置任務的人,自己也不懂友誼。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面,勾勒出兩人茫然的身影。
塞萊斯蒂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滿心的求助終究落了空。原來這世間最難解的題,不是朝堂紛爭,不是世事繁雜,而是這看似簡單,卻誰也說不明白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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