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地壓在金橡樹圖書館的屋頂,紫悅拖著沉重的蹄步,一步步挪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
蹄尖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這片死寂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蹄子緊緊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痛,方才朋友們的話語還在耳邊迴盪,可真正要首面這一切時,所有的堅定都在頃刻間潰不成軍。
房門後,傳來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徹底撕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是她的老師,那個在外人面前以塞萊斯蒂爾之名立足、備受尊崇,私下裡卻對她極盡寵愛、傾囊相授的天角獸。
此刻他的聲音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柔,冷得像冰封千年的寒潭,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淡漠得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而夾雜在其中的,是塞拉斯蒂亞公主的聲音。
那本該是溫暖如朝陽、威嚴又慈悲,照亮整個小馬利亞的聲音,如今卻只剩順從與綿軟,帶著刻意偽裝的溫柔,全然沒了昔日太陽公主的半分鋒芒,溫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幼獸。
紫悅的渾身毛髮都豎了起來,西肢控制不住地發顫,指甲深深嵌進蹄掌裡,疼痛感卻絲毫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決絕,終於抬起顫抖的蹄子,輕輕敲響了房門。
“篤、篤、篤。”
三聲輕響,打破了房內的靜謐。
屋內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那道冰冷淡漠的嗓音再次響起,沒有絲毫波瀾:“進來。”
紫悅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景象刺得她眼睛生疼。塞拉斯蒂亞公主安靜地站在塞萊斯蒂爾身側,脖頸間隱約可見的項圈藏在鬃毛下,姿態謙卑順從,全然沒有了公主的威儀;
而她的老師塞萊斯蒂爾,正坐在桌前,側臉線條冷硬,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寵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
“老師……”紫悅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您到底對公主做了什麼?”
塞萊斯蒂爾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紫悅,你看到了什麼,便是我做了什麼。”
“您不該這樣!”紫悅猛地提高聲音,眼眶瞬間泛紅,卻強忍著淚水,“她是塞拉斯蒂亞公主,是小馬利亞的太陽,是我們所有人的信仰!
您是我最尊敬的老師,可您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
“不該?”塞萊斯蒂爾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疏離與漠然,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紫悅,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紫悅,世間從沒有什麼該不該,只有我想不想,能不能。
我絕不會放過她,這一點,你不必再抱有任何幻想。”
字字誅心,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紫悅踉蹌著後退一步,心底最後一絲期盼徹底破滅。
一邊是刻進骨子裡的師生恩情,一邊是不容觸碰的底線與正義,她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老師,終於明白,這場對峙從一開始就沒有和解的可能。
她抬起頭,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只剩下堅定的抗拒,聲音雖顫,卻字字鏗鏘:“既然如此,那我便只能違抗您,老師。我不會讓您一錯再錯下去。”
決裂二字,徹底說出口的瞬間,紫悅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可她沒有退路。
出乎意料,聽到這句話的塞萊斯蒂爾,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欣慰的神情,那是屬於老師對學生的認可,冰冷的語氣裡難得摻進了幾分真切:“做得好,紫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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