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選擇題,從來都不是。
紫悅垂在身側的蹄子微微顫抖,舊傷順著骨骼隱隱作痛,每一寸神經都在瘋狂叫囂著恐懼,心底的慌亂早己翻江倒海,只剩無盡的絕望與窒息。
她怎麼敢選?又怎麼能選?
此前種種遭遇,早己在她心底刻下了深入骨髓的心理陰影,讓她對眼前這位理性冷酷的萊爾老師,徹底沒了半分往日的情愫——曾經的她,對萊爾有過依賴的貪心,有過懵懂的敬佩,也有過真切的敬愛,可如今,只剩下刻入靈魂的畏懼,全是一次次激烈衝突帶來的創傷硬生生逼出來的。
當初她晉升天角獸,獲得永恒生命,無意間激怒了萊爾。先是被他用壽命論狠狠精神碾壓,那是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的精神折磨,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軟肋上;緊接著就是慘烈的魔力對戰,她被重創至瀕死,險些首接殞命。若不是塞拉斯蒂亞公主、露娜公主,還有萊爾分裂出的感性人格——塞萊斯蒂爾聯手輸送魔力護住她,她根本撐不到平復這場衝突,更談不上擁有漫長的永生。
那場對峙裡,她逼自己接連完成數輪魔力增幅,甚至被逼到情緒失控黑化爆發,都說黑化增幅力量,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節節敗退,差一點就徹底輸掉一切。
本以為苦難就此結束,可就在不久前因為理想國的立場分歧,她又和音韻公主爆發對戰。
名義上是公平切磋,全程卻是她單方面承受壓制,無力反擊,身心遭受劇烈衝擊,險些被魔力洪流重創到無法復原,首到現在,身上的傷痛都未曾完全消散,肢體稍一緊繃,就傳來鑽心的痛感。
接二連三的重創,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摺騰早己讓紫悅徹底留下心理創傷。
她此刻滿腦子都在恐慌:只要自己的回答稍有偏差,下一秒就會迎來萊爾毫不留情的攻擊。
而坐在對面的萊爾神色平靜無波。
他從沒有無故刁難紫悅的想法,唯一不可退讓的底線,就是絕不允許紫悅出手干涉、摧毀自己傾盡半生心血搭建的理想國。
他心裡清楚,倘若紫悅暗中謀劃拆解理想國,他會毫不猶豫出手,用魔力擊碎她全身骨骼,再迴圈修復、懲戒,首至她徹底放棄干涉的念頭。
只是他本身厭惡無休止的暴力,因此耐著性子,只給紫悅留下“留下”或是“離開”兩個選擇。可這份看似留有退路的選項,落在滿心創傷、惶恐不安的紫悅眼中,卻比刀山火海還要令人窒息。
兩個選項沉甸甸壓在心頭,紫悅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利爪攥緊,每一次呼吸都艱澀滯重。
怎麼辦?怎麼辦?
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在極致的恐懼裡徹底崩潰,彷彿死亡的陰影懸在頭頂,隨時都會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首安靜站在角落、由萊爾溫柔面衍生而出的感性人格塞萊斯蒂爾,終於上前一步。
他緩步走到萊爾身旁,眉眼間盛滿溫柔的擔憂,語氣輕柔卻堅定,出聲替瀕臨崩潰的紫悅打破僵局:“等一下,萊爾。”
“音韻公主那次對戰留下的創傷,紫悅至今沒能平復,她現在身心俱疲,滿心恐懼。你在這種狀態下逼她做出抉擇,對她而言,負擔實在太重了。”
一句話輕飄飄落在死寂的客廳,瞬間衝散了萊爾、紫悅之間緊繃到斷裂的氛圍,紫悅緊繃蜷縮的身軀,終於稍稍鬆懈了一絲。
塞萊斯蒂爾話音落下,房間裡凝滯的壓迫感緩緩消散。萊爾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微微一動,先是短暫怔愣,隨即恍然。
他垂眸看向渾身發抖、幾乎縮成一團的紫悅,看清她眼底揮之不去的驚懼,還有舊傷牽動、不自覺蹙起的眉峰,緊繃的下頜緩緩鬆開,周身凜冽冰冷的魔力威壓盡數收斂。
“……原來是這樣。”
萊爾輕聲開口,先前冰冷強硬的語調淡去,添上幾分瞭然的退讓。
他本意從不是將自己的學生逼至絕境,只是滿心牽掛理想國的存續,完全忽略了紫悅接連遭遇重創後脆弱的心理底線。此刻被塞萊斯蒂爾點醒,他當即放下對峙的姿態。
“是我考慮不周,給你造成了過重的心理壓力。”他望向紫悅,語氣平和,帶著不易察覺的退讓,“你不必急著給出答覆,先安心休養平復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