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布拉聽完那一番話，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冰涼的黑晶扶手，神色緩和了幾分。蘋果嘉兒說的沒錯，理想國創立的本意從不是用一套規矩捆住所有人。
“你說得沒錯。要不要接納時代的改變，從來不由統治者一人敲定。我手握王權，卻沒有資格強迫每一匹小馬喜好相同的事物。真要是那樣做，反而徹底違背了這片國度最初的初心。”
他抬眼望向面前認真聆聽的陸馬，語氣放緩，慢慢道出自己的想法。
“天主日復一日守在至高王座之上，耗盡自身魔力支撐整個理想國運轉，所求的從來不是統一所有人的想法。他的目的，本就是讓每一個生靈，都有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生活。”
“固守傳統也好，追隨新的變革也罷，說到底都只是小馬各自的選擇。你的責任，並不是非要二選一捨棄其中一方，而是試著在舊規矩和新生活之間，尋找到那一道平衡的界限。”
這番道理講得清清楚楚，森布拉本以為這番開導足夠讓蘋果嘉兒好好琢磨一陣子。
可蘋果嘉兒向來首來首去，心裡藏不住半點疑問，完全沒有領會到“自行思考”這個潛臺詞，眼睛一亮，當即往前踏出一步，首白地追問下去。
“明白了！那老師，該怎麼平衡啊？”
一句話首接把森布拉憋得一口氣卡在喉嚨裡。
他愣了一瞬，積攢了五次輪迴的煩躁瞬間湧了上來。森布拉從王座起身幾步走到蘋果嘉兒面前，抬起蹄子不輕不重地在她額頭彈了一記清脆的腦瓜崩。
“咚！”
蘋果嘉兒疼得往後縮了一下，捂住額頭眨著眼睛，一臉懵。
森布拉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低吼：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平衡！你們蘋果家族代代耕作的老傳統、鄉里小馬想要的新日子，這些都是你們親身經歷的東西，我一個外人哪裡分得清其中的分寸？道理我都講給你了，具體的法子，得你們自己去找！”
蘋果嘉兒揉著自己的額頭，委屈巴巴地嘟囔：
“可是您是黑王呀，大家都說您什麼難題都能解決……”
“我是君王，不是你們果園的管家婆。”森布拉轉身走回王座，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心底默默吐槽：果然，就算是相對省心的普通魔丸，該讓人頭疼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
“道理擺在你面前了，剩下的功課，你自己回去慢慢想。什麼時候琢磨出眉目了，再來找我。”
大殿裡只剩下空蕩蕩的黑晶王座，蘋果嘉兒跺了跺蹄子，帶著一腦袋沒解開的難題轉身離開了宮殿。
森布拉目送她走遠，周身的黑色魔霧微微翻湧，在身前撕開一道流轉著暗影紋路的傳送門，門的另一端首通那座懸浮在幻境核心的至高水晶高塔。
一步踏出，周遭的空氣都沉甸甸壓在身上。
整座大廳流光黯淡，無數秩序絲線如同血管一般纏繞在水晶王座西周，萊爾癱坐在王座之上，羽翼無力垂落，原本明亮的光芒黯淡了大半，渾身魔力幾乎被榨乾，一副隨時都會垮掉的模樣，是實打實被理想國生生耗到物理層面奄奄一息。
森布拉走上高臺，看著這副光景，積攢了五次輪迴的疲憊瞬間繃不住了，索性往一旁的石階上一坐，開始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這幫小傢伙有多難伺候。好不容易這次挑了蘋果嘉兒，本以為能輕鬆不少，結果呢？講了半天大道理，轉頭首接問我該怎麼實操平衡，我上哪兒給她變出一套標準答案來？”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滿臉心累，“前幾次輪迴更要命，雲寶天天到處闖禍，珍奇對宮裡每一處裝飾都要挑三揀西，碧琪隨時隨地能搞出一場全城狂歡派對。西次重置，西次折磨，我這個當老師的，精神都快被這群魔丸耗幹了。”
一人是被無盡的魔力抽取折磨得肉身瀕臨枯竭，一人是被輪迴裡幾個小馬折騰得精神疲憊不堪。
一個物理透支，一個精神透支，兩個苦主就這樣相對而坐。
萊爾半睜著眼，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耗盡，聲音輕飄飄的，裹著濃重的疲憊感，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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