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濾過層層疊疊的枝椏，在林地上投下細碎的銀斑。紫黑色的夢魘霧氣像薄紗似的漫過青草，沾在葉尖凝成冰涼的露珠。
裙襬拖過草地的沙沙聲由遠及近。
塞萊斯蒂爾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泥土上，層層疊疊的紫藍星月裙裾掃過低矮的花叢，沾了滿襟甜香。
他指尖捻著一朵被黑霧染得發暗的野薔薇，慢悠悠地在林間踱步，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甜軟調子，眉眼彎著，像個出來踏青的小姑娘。
可那笑容甜到極致，反倒漫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病態，眼尾泛紅的弧度裡，藏著淬了蜜的刀子。
“你們躲到哪裡去啦？”
他的聲音軟乎乎的，像裹了層奶油，順著風飄出去很遠，“快出來好不好？被我抓到的話，可是有獎勵的哦。”
粗壯的橡樹後面，塞拉斯蒂亞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皮，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她側耳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指尖攥得指節發白，剛想挪步換個位置，胳膊就被旁邊的伊莎貝拉一把攥住。
“你瘋了？！”伊莎貝拉壓著聲音，用氣聲惡狠狠地說，“這叫躲貓貓？這是追殺！他剛才一抬手就把半棵樹擰成碎末了你沒看見？還敢亂動！”
塞拉斯蒂亞咬著下唇，沒反駁，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霧氣深處那道纖細的身影。
月光落在對方垂落的長髮上，暈出柔和的光暈，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晃盪，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腳踝。她看得有點走神，心裡亂成一團麻——
當初誤以為他是女人，自己糾結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彎了，結果戳破真相，又彆扭著往回掰；
可現在看著他這副模樣，穿著裙子，眉眼軟得一塌糊塗，她那顆好不容易掰首一點的心，又開始晃晃悠悠地往奇怪的方向偏。
瘋了，真是瘋了。她在心裡罵自己。
“看什麼看！”伊莎貝拉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氣不打一處來，低聲吐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發呆？他現在是夢魘狀態！真被抓住，咱們倆就別想再走出這個夢境了！你能不能搞搞清楚狀況！”
“我知道。”塞拉斯蒂亞別開臉，耳根有點發燙，嘴硬道，“我就是在想他這身衣服……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還能是誰幹的，肯定是那個缺德夢魘唄。”伊莎貝拉嗤了一聲，眼底也掠過一絲複雜，“說起來也邪門，明明是個男人，穿成這樣居然……”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靠，連我都被帶偏了。”
腳步聲忽然停在了樹前。
兩人瞬間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咦？”
軟乎乎的聲音隔著樹幹傳過來，帶著點天真的疑惑，“這裡的樹怎麼這麼粗呀？會不會……後面藏著兩隻不聽話的小兔子？”
塞拉斯蒂亞心臟猛地一縮，和伊莎貝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
下一秒，那聲音忽然冷了下去，甜意褪得一乾二淨，只剩冰碴子似的偏執，順著樹皮滲進來：
“我數三下，不出來的話——”
“我就把這棵樹，還有你們，一起捏碎哦。”
“一。”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貓捉老鼠似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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