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城堡西側的客房門從裡面反鎖了兩天。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只在縫隙漏進幾縷細碎的金光，落在滿地凌亂的衣料上。
塞萊斯蒂爾蜷縮在大床最靠裡的角落，背抵著冰冷的牆壁，長髮鬆鬆散了滿肩，指尖死死攥著被單，指節泛白。
書房裡的畫面像生了根，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塞拉斯蒂亞渙散的金色眼眸、帶著哭腔的囈語、攥著他衣袍的力道、落下來的、毫無章法卻帶著掠奪感的吻，還有最後塵埃落定時，對方貼著他耳畔，輕描淡寫又無比篤定的那句——“我會對你負責的”。
他活了上千年，從落風鎮石家的養子到一手撐起偽日王朝的君主，被追殺、被背叛、被釘在恥辱柱上示眾，什麼風浪沒咬著牙扛過來？
偏偏那天見她從落風鎮回來失魂落魄，脖頸間的銀鏈泛著冷光，整個人陷在創傷裡搖搖欲墜，他念著同源血脈的情分，好心上前想安撫兩句，反倒被按在懷裡欺負了個徹底。
最氣人的就是那句“負責”。
說得輕巧。
他千年的體面，一朝碎得稀爛。
想到這裡，塞萊斯蒂爾耳根又燒得發燙，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發顫。羞憤、委屈、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攪在一起，堵得胸口發悶。
他甚至不敢開門，生怕一踏出房門就撞見人，更怕撞見塞拉斯蒂亞——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光是想想都讓他憋氣。
門外的走廊裡，氣氛同樣詭異。
露娜背靠著牆壁，頭疼地揉著眉心，對面站著蘋果嘉兒、小蝶、雲寶黛西、萍琪派和瑞瑞，五個姑娘面面相覷，誰都先沒開口。
“所以……就真在書房裡？”還是雲寶先憋不住，撓著後腦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大公主平時看著那麼端莊穩重，居然這麼……猛？”
“小聲點！”露娜趕緊噓了一聲，耳尖還泛著紅，“我哪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本來是去說人類世界通道的邊界防護，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動靜不對，有掙扎有哭腔的……我哪敢推門進去！等裡面安靜了大半天我才敢走，誰能想到是這麼檔子事。”
蘋果嘉兒皺著眉頭往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那裡面這位就真一首不出來？都兩天了，總這麼憋著也不是辦法啊。”
“餐食我都讓人放在門口了，轉頭就被他挪進去了，倒是沒餓著自己，就是死活不肯開門。”露娜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倒是我姐那邊，跟沒事馬一樣，該上朝上朝，該批公文批公文，問起這事就輕飄飄一句‘我會處理好’，半點不往心裡去。”
小蝶揪著自己的衣角，聲音軟乎乎的，全是擔心：“他會不會很難過啊……前天我遠遠看見他回房間，眼睛紅得像兔子，走路都發飄。我們……要不要進去陪陪他？”
“萬萬不可。”瑞瑞連忙擺手，精緻的眉頭擰成一團，“這種事最是難為情了，咱們貿然闖進去，反倒讓他更下不來臺。本來就臊得慌，再被我們撞破心思，指不定要鑽多久牛角尖。”
萍琪派舉了舉手裡拎著的甜品籃子，小聲補充：“我烤了蜂蜜蛋糕和檸檬撻，甜東西吃了心情會變好的！可是我剛才敲了一下門，裡面半天沒動靜，我怕惹他生氣，就沒敢再敲。”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沒了主意。
說出去誰能信？高高在上、溫柔端莊的太陽公主，居然對著個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同族做出這種事，還扔下一句“負責”就撒手不管了。說水仙都算輕的，話到嘴邊誰都不敢說透，只能憋著。
她們本是聽說塞萊斯蒂爾把自己關在房裡，特意過來想安慰幾句，真到了門口才發現，這事根本沒法安慰。
說“別難過”？好像哪裡不對；說“塞拉斯蒂亞不是故意的”？也站不住腳；總不能說“反正你們長得像，湊一對也不虧”吧？真說出口，估計能被首接從窗戶扔出去。
與此同時的王座廳裡，塞拉斯蒂亞剛批閱完最後一份公文，放下羽毛筆，指尖輕輕摩挲著脖頸間的銀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勢在必得的笑意。
那天的失控是意料之外，結果卻正中下懷。創傷翻湧的瞬間，只有同源的血脈氣息能讓她從無邊的恐懼裡安定下來；而清醒之後，她更確定——這個人，她要定了。
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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