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前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燒鵝的油脂香氣，還有賓客們的推杯換盞聲。
九叔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色長衫，布料挺括，連一絲褶皺也無，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他剛安置好最後一位賓客落座，便在眾人的簇擁下坐到了主位上。雖然他極力維持著平日裡那副不苟言笑的師父威嚴，但放在桌上的手卻並不安分，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桌面，洩露了心底的焦躁。
他的目光看似在巡視全場，實則餘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瞟去。
“這幫兔崽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九叔心裡暗自嘀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壽宴都開場半晌了，自家徒弟們還都沒露全臉，若是換了平日，他定要罰他們去扎馬步，可今日……他又不自覺地整了整衣領。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阿威一路小跑衝了下來，額頭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他氣喘吁吁地站定在九叔身側，刻意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只是那雙亂轉的眼珠子出賣了他此刻的興奮。
“師父。”阿威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語氣裡的急切。
“師姐他們在上面打扮呢，說馬上就下來。”
九叔聽聞，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點了點頭。果然，沒過片刻，樓梯口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步履輕盈而穩重。
秦艽獨自一人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木禮盒走了下來。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旗袍裙，頭髮梳成雙麻花，顯得靈動溫柔。
她走到九叔身側，並未急著說話，而是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向阿威，遞了個眼色。
阿威心領神會，立刻戲精上身，猛地一拍大腿，裝作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喊道。
“哎呀！師父！我……我忘記拿給您準備的好酒了！那酒可是埋在……埋在……”
他支支吾吾編了個理由，裝作焦急萬分，“我去去就來，您稍等！”
九叔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阿威當了隊長這麼久，怎麼還是這般毛毛躁躁，關鍵時刻總掉鏈子。但他今日心情好，並未計較，只是擺擺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阿威得了令，如蒙大赦，腳底抹油，“嗖”地一下便溜到了後堂，那速度快得簡首像只受驚的兔子。
此時，秦艽己恭敬地站在九叔面前，雙手將禮盒高舉過頭頂。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亮，足以讓周圍幾桌賓客都聽得真切。
“師父，這是徒兒們幾個湊錢給您置辦的生辰禮。徒兒們只願師父您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話音剛落，原本空蕩蕩的樓梯扶手處，突然翻下來兩個身影。
“是啊師父！祝您笑口常開，自在安康，捉鬼……哦不，是身體健康，百病不侵！”
秋生和文才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兩人穿著嶄新的長衫，臉上掛著討好的嬉笑，異口同聲地喊道。
文才因為動作太猛，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惹得周圍一陣善意的鬨笑。
九叔面上那層嚴肅的冰霜終於徹底融化，看著眼前這三個雖然平日裡惹是生非，此刻卻滿眼孺慕之情的徒弟，他喉頭微微一緊，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連聲道。
“好！好！好！”
這一連三個“好”字，中氣十足，透著掩不住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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