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調嗡嗡作響,出風口正對著夜不期的後頸吹。他縮了縮脖子,把羽絨服的領子又往上拽了拽,卻擋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黃魚主播線下賽終於快進到了決賽。
C隊在夜不期的指揮下,連下兩城,乾淨利落地拿下了冠軍。最後一局他的盲僧資料華麗得刺眼:11-1-9,傷害轉化率百分之二百七,參團率百分之九十一,P的歸屬毫無懸念。
當螢幕上彈出“勝利”字樣時,夜不期靠在輪椅裡,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包廂門被敲響,工作人員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夜長夢多先生,請到前臺領取獎金,另外黃魚官方想對您做個簡短的採訪......”
“獎金轉賬就行。”夜不期對著門說,聲音啞得厲害,“採訪......線上吧,我身體不太舒服。”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好的”。
夜不期沒再多待。他操控輪椅出了包廂,走廊裡人比來時多了不少,有些是剛結束比賽的主播,有些是來圍觀的工作人員。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帶著點審視意味的。他目不斜視,低頭把臉往圍巾裡埋得更深了些,操控輪椅快速穿過人群,朝著電梯方向去。
電梯在一樓停下,門開的瞬間,外面大廳的嘈雜聲浪湧了進來。夜不期皺了皺眉,操控輪椅出了電梯,只想快點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網咖大門外天色更陰沉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初冬的冷風捲著地上的落葉,撲在人臉上。夜不期把毯子往腿上又掖了掖,操控輪椅穿過人群往前滑。
他的頭越來越沉,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發燒帶來的那種熟悉的。整個人被裹挾著冰雪裡的昏沉感再次襲來。他咬了下舌尖,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但效果甚微。
得趕緊回去,吃藥,睡覺。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裡浮現,前方就出現了幾個人影,正好擋在了人行道中央。
夜不期操控輪椅想繞開,那幾個人卻移動腳步,再次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抬起頭。
來的是三個年輕男生,看著都二十歲上下,穿著打扮很潮,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為首的那個個子最高,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釘,正抱著胳膊,斜著眼打量他。
“喂,你就是那個夜長夢多吧?”耳釘男開口,語氣很不善。
夜不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今天黃魚比賽的直播我們看了。”另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男生上前一步,聲音大了些,“你他媽是不是故意跟兔姐作對?第二局第三局為什麼不聽她指揮?還搶她P?”
夜不期眨了眨眼,因高燒而遲緩的大腦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兔姐”指的是月兔小糰子。
他扯了扯嘴角,口罩下的笑容沒什麼溫度:“指揮?她要是會指揮,第一局我們不至於輸。”
“你放屁!”第三個穿著衛衣的男生激動起來,“兔姐玩得那麼好,你個輔助不保她,還搶她人頭?最後P的獎金應該是兔姐的。你識相點,最好把獎金還給兔姐,然後當眾給她道歉。”
夜不期覺得有點好笑。
高燒讓他的思維有些遲緩,但刻在骨子裡的那點惡劣的不服輸卻在這種時候冒了出來。他歪了歪頭,即使隔著圍巾和口罩,也能讓人聽出他語氣中那副漫不經心:
“你也要我有個道歉的理由啊?”他慢悠悠地說,“是不是因為我帶隊贏了影響了她超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個男生的臉都漲紅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耳釘男猛地上前,幾乎要貼到輪椅前。
夜不期沒退。他仰著頭,因為發燒而泛著水光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對方,眼神里沒有什麼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嘲諷:“再說一遍?可以啊。她玩得爛,指揮更爛,送得又快又及時,拿敵方P我覺得有戲。這種人才,你們不多鼓勵鼓勵,跑來找我麻煩幹什麼?”
”!啊起不了椅個坐?麼什張囂廢殘死個你“,句一了罵生男套外仔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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