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們踏入了歌舞町。
兩千條灰色的影子無聲地散開，像一滴墨水滴進一碗清水，從主幹道向每一條小巷、每一扇門扉滲透。
頭頂的紙燈籠還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曖昧的紅黃色，酒樓裡傳出三味線的絃音和女人誇張的笑聲，關東煮的熱氣從街角的推車上嫋嫋升起。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舞廳門口，一個醉漢正扶著門框嘔吐。
他今晚喝了兩斤清酒，腳底像是踩在棉花上，剛才又經過一頓驚嚇，現在突然開始吐了起來。
吐完之後，他用和服的袖子抹了一把嘴，搖搖晃晃地轉過身來，正撞上了一個朝舞廳門口走來的灰色身影。
醉漢眯起眼睛，藉著燈籠的紅光打量著面前的人。
灰色制服，沒有任何軍銜標識，面孔平凡得像是流水線上壓出來的模子。
他打了個酒嗝，正要伸手推開對方，目光忽然落在了對方胸口印著的兩個字上。
那是兩個他從未見過的方塊字，筆畫繁複，結構方正，不是小人文，是漢子。
在小人國，所有跟這片大陸有關的文字，都被統稱為一個詞。
“支那......”
醉漢的嘴角咧開了，露出滿嘴被清酒泡黃了的爛牙。
他把手裡的酒瓶舉起來，瓶底朝天灌了最後一口，然後掄起空酒瓶朝面前那個灰色士兵的腦袋上砸去。
“支那豬！”
“誰給你的膽子，敢來這裡？不知道這裡狗和支那人不能進嗎？”
“看老子不打死你個豬玀......”
“砰！
槍響了。
一發子彈從醉漢張開的嘴巴里鑽進去，穿過軟顎，穿過腦幹，從後腦勺穿出去，帶出一蓬紅紅白白的碎屑。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舉著酒瓶的手在半空中晃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一樣仰面倒了下去。
酒瓶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清酒的殘液和血混在一起，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進了排水溝。
槍聲在歌舞廳門口炸開的時候，裡面正在彈三味線的藝伎手指一頓，琴絃崩斷，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音。
舞池裡還在轉圈的舞伎停下腳步，扇子從手裡滑落。
靠窗的卡座裡，商會老闆手裡的清酒杯掉在桌上，酒液潑了一桌面。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三個灰衣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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