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站在官道旁邊的土坡上,手攏在袖子裡,看著那輛馬車從遠處過來。
趙福跟在身後兩步,低著頭,沒吭聲。
不是趙寧特意來送的。他只是恰好從這條路過,順道停了停。至少他是這樣告訴趙福的。
趙福當然沒信,但他知道自家老爺有些事不需要他接話。
馬車經過土坡下面的時候,車速沒減。六個差役裡有兩個抬頭掃了一眼坡上站的人,看到趙寧的補服,都沒做聲,目光轉開了。
車簾被風掀了一角。
就那一角的空隙,趙寧看見了嚴世藩。
他坐在車廂裡,身子靠著車壁,手邊擱著一隻食盒,半掀著蓋,裡頭的東西還沒動。他那張臉比上次見時胖了一圈,下巴的肉堆在衣領上,腰身撐在窄窄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侷促。
但他沒有羅龍文那種崩散的神色。
他在閉目養神。
或者說,他在裝作閉目養神。
風把車簾再往上送了一截,嚴世藩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但頭微微側了側——往趙寧站的方向,轉了半寸。
就半寸。
然後簾子落下來,馬車走遠了。
趙寧站在土坡上,沒動。
腦子裡轉了一圈,轉到最後,沉在一個地方——
嘉靖留了嚴世藩,不是心軟,是一枚還沒落定的棋。流三千里,這個人只要活著,就是棋。誰用得著,誰就會去想法子用。這是嘉靖給朝局留的一根線,拉不拉,什麼時候拉,全看他自己的心情。
而趙寧現在是次輔。
次輔的位子坐上去,就得替皇帝想他不方便開口的事,還得替自己想皇帝沒對你說的那部分。
流三千里的嚴世藩,和己經抄家落定的羅龍文、鄢懋卿——哪一個更危險,其實根本不用算。
死人不會有後患。活人才有。
趙福往前挪了半步。
“老爺,回嗎?”
官道上的馬車己經走到轉彎處,再走幾步就要拐進官道兩側的林子裡,看不見了。
趙寧沒答,只是把袖子裡的手鬆了松,手指動了一下,搭回去。
車隊拐過彎,徹底沒入樹影裡。
連馬蹄聲都斷了。
趙福等了好幾息,正要再開口,趙寧忽然轉過身,往坡下走,腳步平穩,不快不慢。
”。去回“
”。完批沒子摺有還天今邊那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