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李成梁在馬背上過了整整一個月。
遼東的春天來得遲，夜裡還能結霜，他的鎧甲縫隙裡嵌著乾涸的血漬，洗不掉，也沒工夫洗。
前鋒營報上來的戰果，他己經懶得一個個看了。
“今日拔寨三處，斬首西百二十七，俘獲牛馬六百餘頭。”
李成梁把軍報往親兵手裡一塞。“女人孩子呢？”
親兵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軍報末尾那行小字，沒念出聲。
李成梁不用他念。“按老規矩辦。”
親兵領命退了出去。
帳外傳來馬蹄聲，是哨騎回來了。
李成梁掀開帳簾走出去，北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他眯著眼看向北邊那片起伏的丘陵。
一個月前，那片丘陵後面還有七十多個女真寨子。
現在還剩十一個。
李如松牽著馬從前面過來，甲冑上沾著新鮮的泥點子，臉頰被風吹得通紅。
才十七歲的少年，嘴唇上剛長出一層絨毛，眼神里己經沒有少年人該有的東西了。
“爹，前面的斥候回來了。哈達部的人往北跑了，帶著婦孺，走的是松花江上游的老路。”
李成梁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口。
水是涼的，灌下去胃裡一陣痙攣。
“追不追？”李如松問。
“追。”
“隔著六十里地呢，馬力不夠——”
“那就換馬。”
李成梁把水囊丟回去，“我從遼陽帶出來三千匹馬，跑死一半還剩一半。馬不夠，腿夠。”
李如松不再說話，轉身跑回前營去調兵。
李成梁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面無表情。
他知道李如松想說什麼——六十里奔襲，人疲馬乏，萬一前面是埋伏呢？
不會有埋伏。
女真人己經沒有組織埋伏的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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