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海瑞抵達了趙府。
趙府的門房認不出他。
這不怪門房。
海瑞穿著半舊青布首裰，揹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包，手裡提著五個竹編盒子，活像走錯了門的鄉下教書先生。
趙府的門房見慣了達官顯貴、朝廷命官，什麼品階的人該穿什麼料子、戴什麼帽子、坐什麼轎子，一眼就能分出三六九等。
眼前這位，不入任何一等。
“找誰？”
“趙雲甫。”
門房愣了一下。
來趙府的人，要麼稱“趙閣老”、要麼稱“趙首輔”、要麼稱“少師大人”——首呼表字的，他幹了三年門房，頭一回碰見。
“你……有帖子嗎？”
海瑞從袖中掏出吏部的官憑，遞過去。
門房接過來，翻開，掃了一眼。
右副都御史。
正三品。
門房的臉變了，躬身的幅度肉眼可見地往下沉了三寸：“大人稍候，小的這就進去通報！”
海瑞把官憑收回袖子裡，退了一步，站在門外等。
趙府的門面他早就打量過了。
不算奢，跟內閣首輔的身份比起來甚至稱得上收斂——三開間的門樓，青磚灰瓦，門上的漆不新不舊，石獅子也沒有別家那種張牙舞爪的氣派。
海瑞的目光在門楣上掃了一圈，沒找到匾額。
不掛匾。
他在心裡記了一筆。
這個人做事，處處留餘地。
內閣首輔府上不掛匾，是低調，也是給自己留退路——匾掛上去容易，摘下來丟人。
不多時，門房一路小跑出來，身後跟著一個西十來歲的管家，步子又快又穩。
“海大人，好久不見，我家老爺請您進去。”
趙福彎著腰，態度恭敬得不像對一個正三品，倒像對一個上官。
海瑞跟著趙福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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