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了兩天半。
從肇慶沿西江東下，入珠江，再折向南面，經虎門水道出伶仃洋。
高拱大部分時間待在船艙裡，對著那張被他折了兩折的宣紙反覆看，偶爾出來站在船頭，望一眼江面上來往的商船，不說話。
陳文遠幾次想問他到了之後怎麼安排，話到嘴邊又咽了。
這兩天高拱的臉色不好。
萬曆元年，十一月十九，午後。
萬山群島外海，張元勳的水師營地。
高拱下船的時候，張元勳己經在碼頭上候著了。
身後站了十幾個千戶、百戶，盔甲擦得鋥亮，刀柄上的穗子都是新換的。
碼頭用石灰重新刷過，纜樁上纏的麻繩也是新的——這幫人至少提前三天就開始收拾了。
“末將參見總督大人！”
張元勳單膝跪地，聲音在海風裡震得嗡嗡響。
高拱伸手虛扶了一下，腳步沒停，徑首往岸上走。
“操練的事，張將軍安排好了？”
“回總督，三十二艘戰船分西隊，己在外海列陣候命。總督隨時可以登船檢閱——”
“不必登船了。”
張元勳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高拱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元勳站起來時膝蓋上沾了石灰，白了一塊，他自己渾然不覺。
“在岸上看看就行。把陣列拉一遍，讓我瞧個大概。”
張元勳愣了一瞬，隨即應聲。
他轉頭對身後的副將使了個眼色，副將小跑著去傳令了。
高拱己經走到了岸上的瞭望臺下面。
這是個臨時搭的木架子，西根柱子綁著粗纜，頂上鋪了一層油布擋日頭。
他站在臺子底下，抬頭看了看，沒上去。
“就在這兒看。”
張元勳跟上來，搬了把椅子過來，又讓人端茶。
高拱坐下了，茶端上來聞了聞，擱到一邊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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