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的話音落下，值房裡安靜了很久。
趙寧沒說話，只是盯著桌上那截銅炮碎片，晨光落在管壁上，膛線的螺旋紋路一圈一圈，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叔大，謝謝你。”
趙寧轉身往外走，手按在門板上，又停了一下。
“朝會上，替我告假。”
張居正站在原地，看著趙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喉嚨裡滾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
趙寧出了內閣，天己經大亮了。
長安街上人聲漸起，賣早點的小販吆喝聲從街角傳過來，混著炊煙和霧氣，這座城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馬車停在街口，趙福遠遠看見趙寧出來，趕緊跳下車。
“老爺。”
趙福剛要說話，看清趙寧的臉色，後半句嚥了回去。
趙寧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趙府走，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濠鏡一戰，西百二十七人。
膛線槍，三里射程。
日本統一，朝鮮被入侵。
這些訊息像一根一根刺，扎進腦子裡，拔都拔不出來。
趙寧睜開眼，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地往後退，街上的行人臉上都帶著笑，不知道海那邊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們不知道。
但他知道。
馬車停在趙府門口，趙福掀開簾子，趙寧下了車。
府門口的門房看見趙寧，行了一禮，眼神往趙寧臉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去。
趙寧進了府，往內院走。
走廊上遇見幾個丫鬟，都規規矩矩地行禮，然後低著頭快步走開。
趙寧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不太好看，一夜沒睡，眼睛裡全是血絲，臉色也不對。
但這些不重要。
他走到內院，芸娘正在廊下逗趙承安，小孩兒咿咿呀呀地笑，伸著手要抓芸孃的髮簪。
芸娘抬頭看見趙寧，笑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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