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書。”蔡夢娟開口了，聲音不大，“你做什麼，媽都支援你。媽也不懂你那些什麼品牌什麼供應鏈，但媽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你想好了的，你就去做。”
她頓了頓，扭過頭看著客廳那頭，又扭回來看著徐硯書。
“不用擔心媽這裡。店裡有王姐她們幫著，忙得過來。你跟小俞在那邊好好學，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別熬夜，別湊合吃飯。德國那邊的飯菜你要是不習慣，媽給你寄臘肉過去，上次從瀘州帶來的還掛著好幾塊呢。”
徐硯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媽，你放心。你兒子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一個人悶著不說話，那是心裡有事不知道跟誰說。現在是心裡有事，說出來就有人聽。你就在家把蹄花燉好，等我回來，我給你帶德國的香腸，聽說那邊的香腸跟咱們西川的臘肉有一拼。”
蔡夢娟被他逗得彎起眼睛，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誰要吃你那洋香腸，家裡臘肉多得是。”
母子倆在沙發上又坐了一陣子。
第二天下午，徐硯書把車停在了西湖邊那條老巷子口。
姜楊正坐在枇杷樹下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杯茶，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編曲雜誌。
圓框眼鏡滑到鼻尖上，山羊鬍子被茶水沾溼了一小撮，看見徐硯書進來，他把雜誌往石桌上一擱，眼鏡往上一推。
“喲，來了。”他衝徐硯書招招手，指了指對面那把藤椅，“坐。你那個什麼德國的事，群裡都傳開了。圈裡好幾個製作人跑來問我，說你徒弟是不是以後不搞音樂了，我說我怎麼知道，他又沒跟我商量。”
徐硯書在藤椅上坐下來，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他報名WHU的事除了工作室的人和蔡夢娟之外，沒跟任何外人提過，娛樂圈圈裡的人怎麼會知道？
姜楊看他那副表情，端著茶杯嘬了一口，山羊鬍子翹了翹：“你是不是以為這事兒挺隱秘的？你報名的那個學院，叫什麼來著，WHU奧托貝森，你以為那裡頭就沒娛樂圈的人？那幫高管進修跟趕集似的，裡頭隨便撈一個出來都是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徐硯書三個字往報名表上一填，校友群就炸了。你以為你是在偷偷摸摸報個名，實際上你的資訊早就被那幫人轉發了幾十輪了。”
他把茶杯擱回石桌上，伸出手指頭在徐硯書面前一個一個地掰：“報名當天，WHU校友群裡就有人截圖發出來了。那個截圖從校友群流到行業群，從行業群流到經紀公司的朋友圈，從經紀公司的朋友圈再流到我們這些製作人的私聊視窗。你知道我手機那天震成什麼樣了嗎？全是一個問題，你徒弟要去德國學商業？他不搞音樂了？”
徐硯書靠在藤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沒說話。
姜楊看他那副表情，擺了擺手：“行了，別想了。你那張臉加上你那個名字，還想低調？做夢呢。”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正好你來了，我這邊還有好幾筆賬要跟你算算。你知不知道自從《我記得》火了之後，有多少公司找過我？一個比一個開的條件離譜，光簽約費就有大幾千萬，還不算後續的分成和資源包。大幾千萬！我姜楊混了二十六年都沒見過那陣仗！人家說了，只要你肯籤，詞曲版權你隨便留，他們就要你這個人。就要你每年給他們寫幾首歌，其他時間你愛幹嘛幹嘛，拍戲也行，開店也行，寫小說也行，什麼都不干涉！這自由度，我當年要是有這條件，我現在住的就不是這個破院子了，我首接買棟別墅——”
徐硯書端起石桌上那杯姜楊給他倒的茶，喝了一口，茶溫剛好，不燙不涼。
他把杯子擱回去，抬起眼看著還在那兒唾沫橫飛的姜楊。
“大盜。娛樂圈我把握不住。”
姜楊嘴裡那串還沒倒完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裡。他嘴巴張著，手裡捏著的那副圓框眼鏡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像一臺正在播放的收音機突然被人拔了插頭。
徐硯書把兩隻手十指交叉擱在身前。
“我跟你說個實話。你現在讓我坐在這兒跟你聊天，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懟你就懟你，想拍屁股走人就拍屁股走人。但簽了約就不一樣了。合同一簽，我這張嘴就不是我自己的了。人家讓我去參加個什麼活動，我去不去？人家讓我配合宣傳發條微博，我發不發？合同上寫得再漂亮，什麼不干涉、隨意，真到了人家需要你的時候，一個電話打過來，你是接還是不接？接了，你就得去。不去，還有那一大堆的什麼人情這些，太累了。”
他鬆開手，靠在椅子上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
“有句話說得好。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院子裡那棵枇杷樹被穿堂風吹得沙沙響了幾聲，然後又歸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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