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硯書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麼。
比如大盜老師你聽錯了，比如我剛才說的是蒜是吧我在想晚上吃蒜泥白肉，比如我跟陸辰逸八竿子打不著你想多了。
但這些話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一個字都沒能擠出來。姜楊那雙眼睛就隔著圓框眼鏡盯著他，山羊鬍子翹著，嘴角咧著，整個人像一隻逮住了獵物的老貓，尾巴都快搖成螺旋槳了。
徐硯書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趟，嘴巴又合上了。
行吧，詐都詐了，再編瞎話就太不把人當人了。
姜楊一把拽過剛才那把椅子，挨著徐硯書，一屁股坐下去，身子往前探，膝蓋幾乎頂到徐硯書的膝蓋，兩隻手撐在自己大腿上。
“哎，透露透露，是什麼型別的？”他的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子從嗓子眼裡往外竄的興奮勁兒，“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往外說的！我姜楊的口碑，業內那都是有保障的！你去打聽打聽，我這張嘴什麼時候漏過風？上回有個樂隊在我這兒錄demo，主唱跟我喝酒的時候把專輯名都禿嚕出來了，我到現在連他經紀人都沒告訴！”
他說得唾沫橫飛，山羊鬍子跟著一翹一翹的。徐硯書就坐在那兒，看著他，一動不動。
姜楊咬了咬牙。他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敲了好幾下，敲得又快又密，像在打一段加急的鼓點。然後他再次抬起頭，伸出一根手指。
“這樣！你就告訴我什麼型別的！接下來課程學費我給你免了！”那根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又加了一根。“我再給你教點狠活！壓縮器的側鏈用法、絃樂聲部的分層寫法、人聲混音的那些髒套路，這些東西我平時收錢都不一定教！”
徐硯書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姜楊的臉上寫滿了兩個字——好奇。
徐硯書把目光收回來，盯著窗外那棵枇杷樹看了一會兒。
“你不往外說，知道它幹什麼？”
姜楊立馬笑了。
“哎，你不懂！”他的手在空中揮了一下，像是在撥開一層看不見的紗，“你小子實在是太讓人琢磨不透了！救人，寫詩，寫小說，開淘寶店，現在又說要學編曲。我現在就是想要你一個肯定答案！”
徐硯書看著他：“那我首接說是我寫的不就行了。幹嘛非要問題材。”
姜楊的眼睛一下子瞪起來了。
他伸出食指，在空氣中點了一下，用一種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你別管！你就說說不說！”
徐硯書看著他那副你再不說我就要急眼了的架勢，搖了搖頭，嘴角卻往上扯了一下：“你可真別往外說啊。我跟恆星簽了保密協議的。那個協議厚得跟磚頭似的，違約金的數字我看了都腿軟。”
姜楊二話沒說，右手首接舉起來，五指併攏，掌心朝外。
他的表情從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一下子收住了，換成了徐硯書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一種鄭重。
“我姜楊發誓。今天徐硯書跟我說的每一個字，我要是往外漏半個字，我這一輩子做出來的音樂全是廢的，混音的時候音箱冒煙，錄音的時候音效卡燒了，寫的歌沒人聽，編的曲沒人要。我用我二十六年的音樂生涯發誓。”
工作室裡安靜了一瞬。風鈴在門外的枇杷樹上輕輕響了一聲。
徐硯書看著姜楊那隻舉在空中的手，這隻手彈過不知道多少場演出，按過不知道多少次錄音鍵，給不知道多少首歌做過編曲。現在它舉在半空中，穩穩當當的，一動不動。
“仙俠題材的。群像文。”
姜楊的手從空中落下來，啪地拍在自己大腿上。然後他站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在工作室裡來回走了兩步，嘴裡碎碎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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