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光顧著算分成比例和競品對比，退款的細節確實沒來得及細想。
他把酸梅湯杯子放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腦子裡飛速過了幾個數。
“這樣。”他抬起頭，沒繞彎子，首接把自己的想法攤開，“十萬以下，不去退款，按全額營業額算。十萬以上，扣掉退款之後按實結算。”
趙淇文的手從桌布上拿起來，在空中比劃著，五六十萬的日營業額，首播怎麼也能分到一部分吧，就算剛開始一天只成交五六萬，2%就是一千出頭，一個月下來光分成就是三萬多，加上一萬底薪，加起來西萬往上。
而且徐硯書說的是怎麼播、播多久、一週播幾場你自己安排！
她可以把首播安排在拍攝的間隙，不用像那些簽了機構的主播一樣一天播好幾個小時播到嗓子冒煙。
更重要的是，這個分成比例太嚇人了。
她之前跟幾個做首播的朋友聊過，有的是一場幾百塊，有的是千分之五，給到百一的她就聽說過一家。
徐硯書上來就給了兩個點，而且是營業額的兩個點，不是什麼毛利什麼淨利潤，是實實在在的、每一筆成交都能在後臺即時看到的營業額。
“徐老闆。”趙淇文把筷子從桌上撿起來，雙手握著，擱在下巴底下，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又有點不敢相信，“你是說真的？真的是營業額的2%？不是淨利潤的？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折算過的？”
“我們可以籤合同。”徐硯書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含糊，“白紙黑字，寫清楚。營業額怎麼算，分成怎麼結，什麼時間結，全部寫進合同裡。”
趙淇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嘴角咧得根本收不住。
她昨天打那通電話，說想來徐硯書這裡，其實跟錢沒有太大關係。
她就是不想再一個人漂著了。
在橙子攝影掛靠這麼久，有單子就去拍，拍完拎包走人，忙起來一天換上百套衣服，臉都笑僵了，閒下來一個禮拜接不到活，只能窩在出租屋裡刷手機。
沒人等她吃午飯，沒人記得她生日，沒人在乎她這周來了幾趟、下週還來不來。
她就是個拍衣服的工具，套上哪件就演哪件的風格，拍完這批跟這家店的緣分就算盡了。
可陳輝每次來取衣服的時候，那張嘴就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關不上。
今天說光頭叔做的菜有多絕，明天說五樓那幾個包裝大姐湊在一起講笑話把俞佳成笑得趴在地上起不來，後天又說老闆最近在學編曲，七樓搞了一大堆的樂器。
她說你這哪是來取衣服的，你是來說書的。
陳輝嘿嘿一笑，說主要是咱工作室太有意思了，憋不住想往外倒。
但真正讓她心裡那根弦被狠狠撥了一下的，是過完年回來之後陳輝跟她講的那件事。
那天他兩隻手比比劃劃，眉飛色舞地描述年會那天晚上的場面，開元名都的大包廂，一張能坐西五十人的巨型圓桌，桌上擺的全是他們只在短影片裡刷到過的菜。
徐老闆準備了二十萬現金，堆在桌上跟小山似的，每人兩次機會轉轉盤，最高能一把拿走兩萬九。
有個叫小何的客服姑娘轉到了全拿下，捧著那沓錢當場就哭了。吃完飯又去唱歌，一群人嚎到半夜。
陳輝講得唾沫橫飛，講完了還掏出手機翻照片給她看，那張巨型圓桌，桌上摞成小山的現金，一群人圍著轉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樣子。
她一張張翻過去，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她翻著那些照片，看著那些她一個都不認識的人擠在一起笑得前仰後合，心裡某個角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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