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框上的銅鈴輕響了一下。
我沒動，手還按在密令卷軸的封泥上。門外那人也沒進來，只是輕輕咳了一聲，聲音懶洋洋的，像曬太陽時打了個哈欠。
“你這藥廬門檻挺高啊，”裴無涯推開門，風帶進一股街市的塵氣，“我站外面都快被巡街的當成可疑分子抓走了。”
他手裡轉著一對翡翠核桃，另一隻手搖著摺扇，一身錦緞袍子亮得晃眼，活像個剛從花樓賭局贏完錢出來的紈絝。可我知道，這傢伙連走路的腳步聲都能控制成更夫那種節奏，剛才那聲咳嗽，八成是試探我有沒有中毒昏迷。
“你不敲門的習慣還是沒改。”我收回手，把卷軸推進暗格，順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膻中穴那塊墨斑又開始發涼，像是有人往我胸口塞了塊冰。
“敲門多生分。”他一屁股坐到石臺上，靴子翹上了案桌，“再說，你這地方除了我誰敢來？白芷怕你罵她亂動藥材，血竭連門檻都不敢跨——哦，他們倆現在應該在外頭守著吧？”
我沒接話，只盯著他扇子敲掌心的節奏。三長兩短，是他確認安全的暗號。看來外圍還沒出問題。
“解毒了？”他問。
我點頭，活動了下左臂。關節還僵，但至少不會突然軟下去。“毒聚在膻中穴，暫時壓住了。”
“那就好。”他收起扇子，忽然正經了一瞬，“不然我這大戲唱起來，沒人捧場就可惜了。”
我抬眼：“你想怎麼演？”
“你不是查出地脈節點了嗎？”他咧嘴一笑，從袖裡抽出一張輿圖攤開，“三條線匯成個倒三角，頂點壓著‘黃’字。他們要的不是防務圖，是陣眼位置——可要是讓他們以為你要轉移隱閣中樞呢？”
我皺眉：“太尉的人耳目遍佈，假訊息傳十次有九次會被識破。”
“所以得真一點。”他指尖點了點老棺行後院，“我明天子時走一趟，護送‘少閣主印信’去城西。車隊十二人，明崗西個，暗哨六個，連車輪都包了軟布，動靜小得連野貓都驚不著——你說，夠不夠像真的？”
我看著他。這招夠狠。他把自己當餌，還擺出一副遊山玩水的模樣。
“玉匣裡裝什麼？”我問。
“空的。”他笑，“但蓋子底下藏了機關鳥，能錄聲、記氣息、辨腳步。只要他們敢來搶，咱們就能聽清是誰下令，誰動手，誰在背後喘氣。”
我沉吟片刻，起身走到藥櫃前，取出一瓶淡紫色香粉。“偽息香，調了我血脈氣息和藥廬常燃的安神香，塗在匣壁上，能騙過探靈術。”
他挑眉：“你還留了這一手？”
“不是留給你看的。”我把瓶子遞過去，“別讓手下誤吸，聞多了會頭暈。”
他接過瓶子，忽然問：“你信我嗎？”
我擰上瓶蓋，淡淡道：“我不信任何人。但我信你不想死——你活得越久，越有機會拿回你家的東西。”
他笑了，這次沒扇扇子，也沒轉核桃，只是把瓶子小心收進內袖。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子時，老棺行後院。我走明路，你藏暗處。要是三更沒動靜，咱們就當今晚吹了陣風，各自回家睡覺。”
我點頭，順手把藥玉耳墜轉了半圈——這是通知白芷準備機關鳥的訊號。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對了，你母妃……不是病死的事，打算什麼時候查到底？”
我手指一頓。
“現在不是時候。”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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