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還沒散透,我胳膊上的血己經幹了半截,黏在袖口像塊硬布。腿是麻的,但沒倒。斷刃還插在慕容雪脖子上,刀身歪得不成樣子,再碰一下就得折。她靠牆站著,臉色比紙還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我也懶得聽她說什麼。
就在這時候,後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溼石頭上還挺穩。我沒回頭,怕一鬆勁兒對面這主兒就撲上來咬我喉嚨。可下一秒,三道銀光從我腦門邊上擦過去,“叮叮噹噹”釘進牆上,正中慕容雪雙膝和左肩胛骨縫——準得像是拿尺子量過。
她整個人一僵,腳尖離地三寸的那點飄忽勁兒瞬間沒了,啪地落回地面,疼得牙關打顫。
我這才敢偏頭瞄一眼。
裴無涯站在我身後五步遠,扇子收著,嘴角掛著笑,一身錦袍沾了泥也不在乎。他撣了撣袖子,說:“沈醫官,我來晚了?”
我沒理他,只把抵在慕容雪喉間的斷刃又往前頂了半分。這次不是拼力氣,是告訴自己——有人來了,你可以喘口氣,但別真鬆手。
他輕咳兩聲,朝旁邊一揮手。七八隊黑甲軍立刻從巷子兩側包抄上來,動作利索,連腳步聲都卡在同一個節拍上。他們迅速守住各處出口,還有人開始往地上撒灰,畫符線,看樣子是靈樞司的老規矩。
緊接著,臺階上傳來布料摩擦石板的聲音。
謝明棠一步一步走上高臺,月白袍角沾著血點子,手裡那根青玉藥杵輕輕一點地,七道紅繩騰空而起,在空中織成一張網,罩住了整片區域。邪氣一碰那紅線,當場“滋啦”冒煙,縮回地縫裡去了。
宇文烈站在高臺中央,原本還端著太尉的架子,這時候猛地站起身,手往袖子裡摸。謝明棠眼皮都沒抬,只說了句:“銅鈴響三聲,弓手放箭。”
話音剛落,屋脊上“嗖嗖”幾聲,幾支綠頭藥箭射下來,正中他手腕。他悶哼一聲,甩手扔出個東西——那是個小銅鈴,剛離手就被一支飛鏢打得粉碎。
“你調走的三營兵馬,昨夜就被我換成了影衛。”裴無涯慢悠悠開口,掏出個錦盒開啟,裡面浮著一張微縮地圖,光影流轉,“黃司、白司的暗樁,今早清洗了八成。您要是想找人,現在喊破喉嚨也沒用。”
宇文烈臉色變了變,環顧西周,果然不見一個親信露面。他往後退了半步,冷笑:“好啊,好一個靈樞司、玄司聯手……老夫竟被兩個後生逼到這步!”
他說完就想踩腳下陣紋脫身,結果腳底剛發力,地面轟然震動,兩條石鎖破土而出,咔嚓一聲把他雙腳死死錮在原地。
我終於把斷刃拔了出來,順手往地上一插,借力站首。肩上的傷還在燒,但至少不用拿命撐著了。我活動了下手腕,轉頭對裴無涯說:“你要是再晚來半炷香,我就真成她頸上裝飾了。”
裴無涯笑了下:“那我也算救美成功,回頭請我喝杯茶不過分吧?”
我沒搭腔,只看向謝明棠。他正低頭檢查結界符線,眉頭微皺,像是在算什麼時辰。片刻後,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
我知道意思——大局己定,犯人俱在,接下來該問話了。
我拖著腿走到高臺中央,站到宇文烈面前。他仰著頭,眼神陰沉,卻不再掙扎。我盯著他看了兩秒,說:“你說活人髒?那你現在沾了多少?”
他沒答,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晨風颳過來,霧開始淡了。天快亮了,街角有隻野貓竄過,叼走了半片染血的符紙。遠處傳來雞鳴,一聲,又一聲。
我伸手摸了摸耳墜,轉了一圈。機關匣早就壞了,但這小動作還是改不了。裴無涯站在我右後方,摺扇重新開啟,輕輕敲著手心。謝明棠則走到慕容雪跟前,蹲下身檢查她經脈,一句話沒說。
宇文烈忽然開口:“你以為抓住我就完了?上面的人……你們根本不知道是誰。”
我說:“我現在不想知道誰在上面。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非得拿整條街的人煉陣?”
他閉嘴了。
我不急。有的是時間問。
我往前一步,靴底踩在他影子上。
”?是不是,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