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腳踩進巷子深處那道鐵門,鞋底壓住門檻下凸起的機關栓,門裡“咔”一聲輕響,三根毒針卡在半空。白芷正踮著腳去夠桌上的銅匣,聽見動靜回頭,一串銅鈴叮噹亂響。
“別動風輪。”我嗓音有點啞,左手把藥玉耳墜擱在案角銅盤上,反光掃過屋頂——西組青銅齒輪還在轉,迷霧從縫隙往下滲,燭火搖得厲害。
她手一縮,趕緊拉下牆邊鐵鏈,“哎呀忘了關!”齒輪一頓一頓停了,屋裡終於安靜下來。我靠在門框上喘了口氣,左臂那股熱勁兒還沒散透,像有團火在皮底下慢慢燒。
桌上銅匣開著,中間嵌著一面鏡,不大,比巴掌寬些,邊框是青銅纏枝紋,鏡面卻不是水銀磨的,黑乎乎一層,像凝固的夜。我走近兩步,伸手想碰,又被白芷一把攔住。
“別!還沒試過呢!”她眼睛亮得嚇人,臉都顧不上擦,額頭上全是灰,“這是我熬了七天七夜弄出來的,你可不能一上來就給我整炸了。”
我收回手,瞥她一眼:“那你倒是開啊。”
她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對小錘,在銅匣西角輕輕敲了三下,又擰了兩圈機括。那黑鏡忽然泛起一圈波紋,像水面被風吹皺,接著緩緩浮出一層微光。
“成了?”我盯著它。
“快了快了!”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黃紙,貼在鏡背,“得引點‘近死之氣’才行……本來想用亂葬崗剛收的屍手,可太重了搬不動,我就順了具藥童的手——只借了會兒溫,沒真割下來!”
我點點頭:“用我的也行。”
她一愣:“你?”
我沒答話,從懷裡抽出《疫年錄殘抄》,翻開那頁夾著紫莖幹草的紙,慢慢按在鏡面上。書頁剛貼上去,鏡中光影一閃,浮現個披麻戴孝的男人,跪在石臺前,雙手舉著卷軸,嘴一張一合,像是念咒。
畫面只有兩三息,啪地散了。
白芷跳起來:“它記住了!真的記住了!”
我盯著鏡面殘留的光暈,點了點頭:“你做到了。”
她樂得原地轉了個圈,胡服上的銅鈴叮鈴亂響,“我就說能成!這鏡子能抓亡魂最後那口氣,存下來,隨時回放。往後你聽三句低語,我還能給你補畫面,咱倆聯手,鬼都得認栽。”
我說:“現在先別想鬼。”
她停下,看我。
我把書收好,從藥囊裡取出那片紫莖幹草,放進旁邊銅爐裡燒。煙一起,繞著鏡子轉了三圈,一點沒散。
“這草是在城西書市一本殘卷裡找到的,”我說,“昨夜我在東角樓邊,血脈起了反應,聽見一句‘血歸位’。這草燒出來的煙能勾鏡,說明它來的地方,死過人,而且怨氣不輕。”
白芷眨眨眼:“所以……這不是普通草?”
“是鐵線草,專長在怨地。”我將草灰掃進小瓷瓶,塞進袖口,“上月太尉府外三里有座廢醫館,七名藥童暴斃,屍體沒人領,首接火化了。但那麼多人同日猝死,官面報的是‘時疫’,可我沒收到靈樞司通報。”
她明白了:“你想去那兒用往生鏡?”
“對。不能亂闖亂墳崗,得找和宇文烈沾邊的地方。藥童死得蹊蹺,又是醫者,最可能留下執念。”
她立馬轉身翻箱子,掏出個布包,“我帶了雙份備用齒輪,再加一個防震簧,保準路上不散架。”又摸出個小瓶遞給我,“閉氣丹,新配的,多撐一刻鐘。”
我接過,放進去一顆含著,苦味立刻頂上來。
她背上銅匣,拍了拍,“走?”
我吹滅主燭,屋裡只剩一盞綠焰地燈,照得影子貼在牆上不動。我拉開地板暗格,密道口露出來,一股涼風往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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