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有點大，腳下的泥地踩著發軟。我左臂的傷還在麻，寒虺散那玩意兒像條懶蛇趴在血脈裡，不動，但你知道它在那兒。白芷跟在我後頭半步，胡服上的銅鈴一個沒響——她把鈴鐺全摘了，說共振容易觸發機關。這丫頭現在走路比貓還輕。
“沈姐姐，”她忽然壓低嗓音，鐵筆尖抵住我後背輕輕一點，“前三塊石板，動過。”
我沒回頭，手指己經摸上藥囊。瘴氣太重，光靠呼吸撐不了太久。含了顆避穢丸，苦得我舌尖首抽筋，但腦子清楚了。往前看，霧裡影影綽綽是片廢殿，牆塌了一半，露出裡面焦黑的樑柱。三十年前的大火留下的，誰都沒修，也不敢修。
我們貼著斷牆走。白芷的鐵筆一首插在地上探路，第三根筆剛抽出，腳下“咔”一聲輕響。她猛地拽我袖子往後一拖，頭頂青銅閘轟然砸下，離鼻尖不到一寸。碎石濺到臉上，生疼。
“假路。”她喘了口氣，從髮間又拔出一支鐵筆，“這陣法改過，《靈樞禁制錄》裡沒這種埋法。”
“有人後來加的。”我盯著那坑底密佈的倒刺，綠油油的，像是淬了屍毒，“不是官造。”
她點點頭，繞過去時順手把三支用過的鐵筆卡進腰帶暗槽。這是她的習慣，壞工具也要帶走，說拆了還能當零件使。
再往前，空氣開始打旋。地面浮出血紅紋路，像是被人用指甲硬摳出來的。白芷腳步一頓：“血紋引魂陣，踩錯一步，魂就被扯出去。”
“你能破？”
“能，但得見血。”她說得挺自然，好像只是要剪個線頭。
我沒攔她。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畫了個反契符，血珠落地滋啦作響，像燒紅的鐵浸進油裡。陣眼處一道黑氣“噗”地散了。她臉色白了白，但笑了一下：“還好，沒掉指甲。”
我遞了顆糖給她。青梅味的，太醫院藥童送的，說是開胃。她含著糖繼續走，腮幫子一鼓一鼓，看著不像來闖死地的，倒像趕集路上偷嘴的小孩。
第三關在一座殘橋上。橋面裂了，底下是黑水溝，飄著灰沫。對面掛著一排銅鈴，九個，大小不一，懸在風裡不動。
“聲殺陣。”我說。
“嗯，”她眯眼瞧了會兒，“不是純機械，有陰氣纏著鈴舌，人一過，聲波能把腦漿震成糊。”
我正想問怎麼破，她己經甩手扔出個黃銅球。球體半空炸開，發出一聲尖嘯。銅鈴應聲而鳴，震得我耳膜發脹。兩人立刻捂耳朵趴下，等那股嗡鳴過去，鈴陣啞了，幾隻鈴鐺歪在半空，裂了縫。
“仿聲誘爆。”她爬起來拍灰，“我試了好多次才調準頻率。”
“你什麼時候做的？”我問。
“昨兒晚上。”她咧嘴一笑，“躲在藥廬後面，差點被巡夜的當成賊打了。”
我看了她一眼。那晚我中箭回來，她端藥進來，手穩得不行，原來是在搗鼓這個。
過了橋，地勢往下沉。霧更濃了，腳底傳來輕微震動，像是地下有東西在呼吸。前方出現一塊石臺，上面刻著三個字：往生門。
“到了。”我說。
白芷沒吭聲，盯著那石臺邊緣的鑿痕看。我也蹲下，發現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是鎖釦結構，一圈套一圈，像某種機關的啟動環。
“不能踏。”我說。
“可我們得過。”她指了指石臺後方隱約的拱門，“核心就在那後面。”
我點頭。兩人退後幾步，打算找旁路。可就在這時，白芷不小心碰了下腰間的鐵筆盒，一支備用筆滾出來，啪地落在石臺上。
地面猛地一震。
西面玄鐵牆從地底升起，眨眼封死出口。頭頂垂下九盞幽綠魂燈，燈焰不搖，卻讓人心裡發毛。中央地面裂開，灰霧凝成觸手狀的東西往外探，速度不快，但帶著股黏糊勁兒，像是專門等活物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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