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那聲“往……生……”還在耳邊打轉，像根細線纏著腦仁。我蹲在斷牆下，手指卡在往生鏡的接口裡，銀針插得不深，怕燒了最後一點線路。白芷的機關箱燙手，銅片都發黑了，可鏡背符紋還泛著微光，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我摸了摸耳墜，藥玉冰涼。這東西從小戴到大，轉它就跟喘氣一樣自然。現在倒好，成了導體——我把耳墜擰下來，塞進鏡側凹槽，輕輕一推。
嗡。
整面霧牆震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聲音震的。那句“往生”被放大了，來回撞，像有人在西面八方唸經。我閉眼，順著血脈裡的熱流去聽，果然，霧裡有動靜。不止一個亡魂，是一堆，擠在高臺底下，死前最後一口氣沒咽完，還在喊冤。
我咧了下嘴。行，那就借你們的嘴，嚇他們一跳。
霧語者的能力不是拿來聽真相的嗎？可現在我沒時間分辨誰說謊誰記錯。我要的是混亂，是假象。我把脈象辨謊那一套反過來用——不去拆穿執念，而是餵它火油，點著了燒。
“千軍萬馬……殺過來了。”我在心裡默唸，把那些零碎的記憶拼成畫面：鐵蹄踏地，火光沖天，戰旗上寫著早己覆滅的舊軍番號。這些鬼死的時候見過什麼？三十年前的大疫，是誰帶兵封城？我記得母族舊檔裡提過一支邊軍，奉命屠村，事後卻被朝廷抹名。
正好拿來用。
霧氣開始扭曲，影子從地面浮起，先是模糊的一片，接著輪廓清晰起來——披甲的騎兵、斷臂的步卒、拖著腸子爬行的傷兵，全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他們不說話，只往前走，腳步聲卻響得嚇人，咚、咚、咚，像是踩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我知道敵人看得見。高臺上那兩個瘋子肯定也看見了。他們會信嗎？不一定。但只要遲疑半秒，就夠了。
我低頭看地上。白芷之前埋的震爆釘還在，七顆，分佈在我們前方十五步內，原計劃是用來干擾邪祟聽覺的。現在它們得炸出個缺口。
怎麼點？
燻煙彈早就空了殼，我從藥囊底掏出剩下的藥粉，混著殘渣碾碎，鋪成一條細線。風不大，但夠用。我把最後一顆鎮痛散捏碎，撒在引線上——這玩意兒遇空氣會發熱，撐不了多久，但點火足夠。
接下來就等時機。
我盯著霧中的幻象，看著那支“鬼軍”逼近高臺方向。敵人的陣型動了，原本圍著我們的邪祟開始回撤，有幾個甚至轉身朝高臺那邊張望。很好，注意力被吸走了。
就是現在。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來，腦子一下子清醒。霧語者的能力隨血脈湧動，我將最後一絲感應順著藥玉導進機關線路，猛地一催。
轟！
震爆釘接連炸開，火光撕開濃霧，塵土翻滾。三處陷阱同時引爆，地面裂開，兩具邪祟首接被掀飛出去，砸進廢墟里不動了。爆炸聲震得耳朵疼，但我顧不上，立刻抓起藥囊，把最後一點粉末撒出去——那是白芷特製的“亂神散”，無毒，但能刺激神經，讓活物短暫失衡。
煙霧擴散，包圍圈亂了。
我撐著牆站起來，腿有點軟，掌心傷口一抽一抽地疼。我拿累絲銀簪在石頭上劃了道痕，當柺杖拄著，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我能走。
“跟上！現在！”我喊，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但夠響。
我沒回頭去看他們有沒有動，也沒空管誰還能不能跑。我現在是刀尖，得往前捅。我衝進剛炸開的缺口，一腳踢翻一個還沒站穩的邪祟，順手把銀簪甩出去，釘住另一個的腳背。它們動作慢了半拍，大概是被剛才的幻象和爆炸弄懵了。
我彎腰拔簪，順勢從屍體懷裡摸出一塊符牌——黃司的標記，刻著蠍形紋。隨手扔了。
前方五十步，高臺輪廓在霧中浮現。壓力板還在，陷阱沒毀完。但我看見了，右側第三塊石板邊緣有裂痕，是剛才震動震出來的。只要踩那裡，機關應該會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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