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漸漸矮了下去,燈芯爆了個小花,我指尖還沾著剛才抹血的殘痕,藥玉耳墜空了一半,擱在案角像塊廢石。牆上那幅“血引九竅”的經絡圖己經淡了,只剩些焦痕勾著輪廓,可屋裡沒人動。
謝明棠整了衣袖,站得筆首,話不多,但一句“靈樞司不再聽命於黃司”落下後,黑袍底下窸窣了幾聲,是隱閣眾人陸續起身抱拳。沒有喧譁,也沒有發誓,可那股勁兒壓住了喘氣聲。
我知道,他們信了。
我也知道,接下來不是繼續愣著看牆灰髮呆的時候。
“坐吧。”我說,“站著也破不了陣。”
幾個人遲疑地落座,動作整齊得像練過。我走到沙盤前——那是白日剛擺上的昭京地勢模型,西郊三處高點用紅漆標了圈,正是宇文烈調兵記錄裡反覆出現的位置。
“你們剛才看見的圖,不是咒,也不是符。”我指著沙盤,“是我母族鎖霧門的法子。說白了,就像關城門,得兩邊一起推閂。三十年前,有人從外頭猛拽,我們這邊想頂住,結果反被當成開門的賊,一把火燒乾淨。”
一個老探子摸著下巴:“所以這次咱們不關門,要破門?”
“對。”我點頭,“他們以為沈家血是鑰匙,其實也能當錘子使。下一回雙霧夜,朔月加子時,迷霧最厚,也是他們儀式最吃緊的時候。那時動手,他們收不回力,咱們正好撞門。”
話音剛落,通風口那邊傳來輕響,一道影子滑進來,落地無聲。那人摘下面巾,遞上一封油紙包好的信,首接交到謝明棠手裡。
“裴公子的人。”他說。
謝明棠拆開掃了一眼,遞給我。紙上沒抬頭,只畫了三條線:一條從玄武坊連向西山道觀,一條橫切皇城地脈圖,第三條歪歪扭扭,標註著“巳時三刻必斷”。
我皺眉:“這是他新搞的謎語?”
“不是謎語。”裴無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們都轉頭。他倚在門框上,摺扇合攏敲著手心,一身錦袍乾淨得不像半夜溜進來的,倒像是剛赴完酒席回來。
“第一條是商隊路線,我能調八百輛貨車上山,藏人、運物、送信都行。”他走進來,順手把扇子插進腰帶,“第二條是地下暗渠,你們走不通,但我玄司挖了三年,早通了七成。第三條——”他頓了頓,“是宮裡漏出來的訊息,宇文烈要在那天巳時三刻斬斷城南水脈,說是修渠,其實是為陣法補缺。”
屋裡一下靜了。
我盯著那張紙,忽然笑了一聲:“他還真不怕累著自己。”
裴無涯聳肩:“他忙著成神呢,哪管百姓喝不喝水。”
謝明棠把紙鋪平,手指點了點西郊三處紅圈:“這三地若真構成陣角,中間必有主陣眼。只要找到它,哪怕不毀陣,擾一擾也能讓他內息逆行。”
“問題是怎麼找。”我接過話,“陣眼不會寫在牆上,也不會立個牌子。它可能藏在一口井底下,也可能壓在祠堂樑上。靠翻地,七天不夠。”
裴無涯忽然笑了,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薄絹:“巧了,我昨兒晚上閒著沒事,讓人把三十年前工部留存的地契全翻了一遍。發現母族舊宅正下方,有一段未登記的夾層,深九丈,寬不過一間屋,圖紙上蓋著‘禁入’印。”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你娘死前半年,親自去看過一次。之後三天,工部檔案就被人燒了兩頁。”
我呼吸一頓。這事我沒聽過。
“你從哪兒弄到這張圖?”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