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到一刻鐘,洞底開始冒白氣。不是從天上落,而是從地縫裡往上湧,一縷一縷,像有東西在下面吐納。
更怪的是,白芷的羅盤指標動了。不是亂晃,是規律地左右擺,頻率穩定,像在回應什麼訊號。
“別用能力。”裴無涯忽然說,盯著我手腕,“現在不是聽鬼說話的時候。”
我收回搭在耳墜上的手。他說得對,三句限制,錯一句都可能送命。現在還不知道這霧是誰喂的,誰在牽線。
“所有人戴面巾。”我下令,“浸過安神藥的那批。”
隱閣眾人迅速捂上面巾。白芷在最前頭佈線,細如蛛絲的銀線橫在通道兩側,連著她袖中一個小鈴鐺。裴無涯斷後,翡翠核桃在掌心來回滾,每走幾步就往牆上輕輕一磕,聽迴音。
我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記:眼形符號出現七次,間隔均勻;霧流速度每刻鐘加快一分;地面溼度上升,但溫度反而降了兩度。
越往裡,藍光越重。不是火把照的,是霧本身泛著微光,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芯。
“前面有空間。”白芷突然停步,指著前方。
通道盡頭,隱約透出一點幽藍,像是機關燈的光,又更冷些。
我們壓低腳步,靠近最後一段坡道。底下是個下沉式石室,西壁光滑,中央凹陷,像個乾涸的池子。池底堆著些黑乎乎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
而就在池子正上方,石頂懸著一塊鐵牌,鏽得厲害,但仍能辨出三個字:**排濁口**。
三十年前太醫院排汙的閘門標記。
“就是這兒。”我低聲說。
白芷掏出最後一個銅鼠,準備放下去探結構。裴無涯卻忽然抬手:“等等。”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半片碎瓦。瓦片邊緣整齊,像是新磕斷的。
“有人來過。”他說,“不久之前。”
我蹲下細看地面。除了我們的腳印,確實還有另一組,鞋底紋路細密,像是商賈常穿的軟底靴。痕跡一路通向石室,但在入口處突然沒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平。
“是引路,還是清痕?”白芷小聲問。
我沒答。目光落在池底那堆黑物上。藉著霧光,能看出那是層層疊疊的藥渣,顏色烏青,和庫房陶罐裡的一樣。
母妃當年開的方子,最後都流到了這裡。
正想著,白芷的銅鼠“咔噠”一聲落地,剛往前爬了半尺,鈴鐺突然響了。
不是碰線。
是它自己響的。
我們全僵住。
白芷臉色變了:“我沒設自動警報……這鈴是反向觸發的。”
話音未落,前方霧中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鐵鏈滑動。
石室盡頭,那堆藥渣微微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