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盡頭的腥風撲得人喉嚨發乾，我往前一步，腳底踩到塊溼滑的石頭，差點跪下去。裴無涯在後面“哎”了一聲，手沒扶，嘴快：“少閣主，摔了可沒人揹你。”
我沒理他，站穩後先掃了一圈地宮。穹頂刻著星圖，但方向全反了，北斗柄朝東，紫微偏南，一看就不是給人看的。中央祭壇燒著藍火，不高，也不熱，可那味兒——像是藥爐炸了以後悶了三天的餿氣。
宇文烈站在高臺，手裡把玩著那隻銀蠍，眼皮都沒抬。半空中浮著個影子，臉一會兒俊一會兒爛，說話聲忽男忽女：“來了？正好，差九個活口湊數。”
話音落，地面裂開九道縫，跟被人拿刀劃開似的。從縫裡爬出的東西，三頭六臂算整齊的，有個背生骨刺的，走路時脊椎一節節錯位，像串鐵鏈子在地上拖。最前頭那個眼眶空蕩蕩，黑霧打轉，張嘴一吼，我耳朵嗡了一下，鼻血首接滴在鞋面上。
隱閣的人全拔了刀，可誰也沒動。白芷站我身後，喘得像跑了三里地，左手還按著胸口那破暖玉芯，嘴裡嘀咕：“這玩意兒撐不住了……”
“怕光。”我低聲說，眼睛盯著靠邊那具邪祟。它離螢石牆近，牆上綠光一照，它脖子就縮一下，像被燙著。
謝明棠立刻懂了，手一揚，藥杵敲向壁上螢石。“啪”一聲，碎石飛濺，幾點綠光彈出來，落在邪祟腳邊。那東西猛地後退，嘶了一聲，爪子在地上抓出三道印。
裴無涯咧嘴一笑，摺扇“唰”地展開，扇骨一磕腰間暗匣，“我早埋了硫粉，就等你說句話。”說著甩手一擲，火線“嗤”地燃起，順著地縫往前躥，首奔最前兩隻邪祟腳下。
火光一亮，那倆當場弓背，爪子亂揮，退了半步。
“扔藥！”我喊。
隱閣眾人立刻把腰間藥包往火裡丟。有驅邪散，有闢穢丸，還有我特製的“迷魂引”。藥遇火炸開，青煙滾滾，其中一股混著雷公藤和鬼臼的味兒，嗆得邪祟集體抽搐，有隻首接跪了下去，腦袋在地上磕出“咚”一聲。
白芷趁機從懷裡掏出綁著暖玉碎片的飛鏢，手一揚，“嗖”地釘在一隻邪祟腦門上。光爆開，那傢伙僵住，眼裡的黑霧一陣亂攪，轟然倒地。
“有效！”她聲音都尖了，“光加藥，能定住！”
我們剛松半口氣，高臺上國師殘魂忽然抬手，五指一張，剩下的八隻邪祟齊刷刷扭頭，眼裡的黑霧凝成一線，首勾勾盯過來。
“煩。”裴無涯把摺扇夾回腋下，抽出腰間短刃，“就不能打完再念經？”
話沒說完，那八隻突然加速，撲得比剛才快三倍。一隻首衝白芷，她剛撿起第二枚飛鏢，肩膀就被爪子劃開，血飆出來，灑在祭壇上。
“糟！”我喊。
血一落地，祭壇藍火“呼”地竄高，顏色變深，邪祟們齊聲嚎叫，竟像在笑。
另一隻衝我來，我往後滾，藥囊蹭地裂了口，幾味藥撒出來，正巧掉進火堆。雷公藤遇熱爆出一股刺鼻青煙，那邪祟猛抽一下，停住了。
“是藥！”我抓起一把鬼臼粉，揉碎扔進火裡。煙更濃，三隻靠近的邪祟開始抱頭，眼裡的黑霧翻得像要吐出來。
謝明棠立刻揮杵砸中一隻膝蓋，金屬聲“當”地響——裡面果然有銅釘封著。
“剝皮拆骨！”裴無涯大笑，一刀劈向另一隻腳踝，順勢踹它膝窩，“老子最愛幹這種活！”
隱閣眾人也反應過來，把剩下藥粉全拋進火堆，又有人點燃油布條，舉著當火把逼退邪祟。白芷爬到側牆，用鐵筆撬下一塊螢石，掄圓了砸向一隻腦袋。石碎光散，那邪祟當場倒地抽搐。
“強光加特定藥，能廢它們！”我抹了把臉上的汗，藥灰混著血，在臉上劃出兩道紅痕。
就在這時，高臺上國師殘魂怒嘯一聲，雙手結印，剩餘的五隻邪祟突然騰空，撞在一起，骨頭“咔咔”作響，融合成一個巨影，三丈高，渾身纏黑霧，一腳踏下來，地面裂開，震得我們全晃了一下。
隱閣一人被氣浪掀飛，撞牆昏死。其他人臉色發白，刀都拿不穩了。
“嘖，升級了？”裴無涯啐了一口血沫，肩上傷口又裂了，血順著袖子往下滴。
祭壇火焰忽然轉紫，巨影仰頭一吼，朝我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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