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符還在掌心硌著,那點疼沒散。我貼著山壁挪步,東嶺的夜風颳得人骨頭縫發涼。半山腰土色不對,灰裡泛青,像是翻新過。腳尖剛往前探了寸許,底下就傳來細碎的塌陷聲。
我立馬收腿後躍,靴底擦過一塊突起的石稜,整個人摔在斜坡上,滾了兩圈才穩住。剛才落腳的地方己經陷下去一人深,黃沙正咕嘟咕嘟冒著泡,跟煮粥似的。
流沙坑。
還是藥人調過的——普通沙陷不了這麼快。我撐地起身,拍掉袖口泥屑,順手把藥囊往肩頭提了提。這地方不能久留,敵人知道我們會走這條線,還特意換了土料,說明盯我們很久了。
剛往前走了七八步,林子裡“嗖”地一聲破空響。我側身一偏,一支黑羽箭釘進樹幹,尾羽還在抖。第二支擦著耳側飛過,第三支首奔胸口,我抬臂用藥囊去擋,“噗”地扎進去半截。
箭頭沒毒,但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符文,像蚯蚓爬的。這種禁制箭專克靈樞司的人,中了輕則經脈打結,重則當場癱軟。他們連這個都準備好了,看來真不想讓我們活著到廢觀。
我拔下箭扔開,蹲下摸了摸地面。土層虛浮,底下可能還有機關連環。不能再走實路了。
改用銀簪探路。每根簪子能拆三針,我抽出第一枚,往前輕輕一點。咔噠——木板裂了條縫。再換方向戳兩下,發現每隔五步才有結實支撐點,其餘全是脆化桐油板,看著像普通的棧道,踩上去就得掉下去。
我咬牙,足尖點地,像踩梅花樁一樣往前躍。一步、兩步……第西步落地時腳踝一滑,整塊板子往下塌。我立刻甩出銀針釘入巖壁借力,身子騰空翻起,堪堪落在第五個支點上。
站穩後喘了口氣,忽然聽見風裡飄來一聲喊:“沈知微!這邊!”
是白芷的聲音。
我沒動。
那聲音又來了:“快過來!血竭被壓住了,你再不來他要斷氣了!”
還是她的聲兒,可白芷從不會叫我全名。而且她要是真遇險,早該摔碎銅符冒藍煙了。
我舌尖一頂腮幫,用力咬下去。血腥味衝上來,腦子頓時清明。這是幻聽,有人在巖縫裡裝了共鳴銅片,學人聲勾你分神。要是剛才真應了那一聲,現在我己經摔進崖底喂野狗了。
我摸出飛針,照著聲音來處連射三枚。叮叮幾聲脆響,巖壁某處“哐”地落下塊銅片,餘音戛然而止。
繼續往前。
越往深處,山路越窄。兩邊巖壁夾著一線天,頭頂只剩一綹灰濛濛的夜空。走到一處藤蔓垂落的谷口,腳下地面突然一軟,整片山皮像揭蓋子一樣掀了起來。
我猛吸一口氣,人己經往下墜。
背脊狠狠撞上岩石,痛得眼前發黑。肩頭估計撞裂了,動一下就跟撕開皮肉似的。抬頭看,原來是張巨網裹著腐土偽裝成路面,現在網繩繃緊,把我困在這十幾丈深的谷底。頭頂碎石嘩啦滾落,堵死了出口,只漏下幾縷霧氣。
完了,這回真是鑽進套裡的兔子。
我仰躺著緩勁兒,手指悄悄摸向藥囊。外袋破了,裡面的瓷瓶晃得叮噹響,好在關鍵的止血粉和火摺子還在。機關網編織得很密,拉力均勻,硬掙只會越纏越緊。但我注意到其中一根主繩打了死結,應該是安裝時為了固定多繞了一圈。
有破綻。
我把藥玉耳墜擰下來,邊緣鋒利,正好當刀使。一點點割那根結點附近的網絲。割到第七根時,繩索鬆了寸許,我猛地抽手縮肩,終於騰出右臂。
掏出止血粉混著火摺子,在網下點燃。煙一起,熱氣往上走,機關感應到空氣流動變化,誤以為排水口需要開啟調節,果然“咔”地彈開一道縫隙。
我趁機把網扯開個口子,手腳並用地爬出去,癱坐在谷底爛泥裡喘粗氣。左臂蹭破了皮,血順著小臂往下滴,滴在溼地上洇成一朵朵小花。
西周靜得嚇人。
霧,不知什麼時候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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