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還壓在白芷手腕上,她脈搏跳得像打更的木槌,一下一下撞著我的指腹。她眼睛睜著,但瞳孔散得厲害,像是魂兒還在剛才那場幻象裡沒回來。
頭頂的綠火傀儡又動了,關節咔咔響,鎖鏈拖地的聲音像有人用鐵勺刮鍋底。黑水順著鏈條往下滴,在地上啃出一個個小坑,離我們腳邊只剩三寸。
“別發愣。”我把血抹在她手背上,“你不是隻會修破銅爛鐵的小丫頭。”
她猛地一顫,眼珠轉回來,盯著我看了半秒,忽然咧嘴一笑,牙上還沾著油汙:“誰是小丫頭?我上個月剛把機關擂臺賽的頭名獎牌熔了當焊料。”
她說完,左手一把扯下發間第七支鐵筆。那筆比別的粗一圈,筆頭是螺旋狀的錐子,閃著暗紅光,像是燒過又冷掉的鐵塊。
“震機錐。”她喘了口氣,“本來想藏到三個月後露一手,結果你這地方比擂臺還難纏。”
我沒接話,只把銀簪橫在掌心,隨時準備擋開飛來的鎖鏈。她單膝跪地,把機關匣翻過來,撬開底蓋,露出裡面焦黑的輪軸。兩處己經炸了,機油混著碎齒輪灑了一地。
她把震機錐插進核心裂口,雙掌合壓,嘴裡開始念一段拗口的口訣,像是胡語摻著童謠,一句比一句快。
地面開始抖。
三十六盞紅燈裡的九盞突然頻閃,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呼吸。緊接著,“砰”一聲,一盞燈炸了,火星子濺到牆上,符文閃了一下,斷了一筆。
“成了!”白芷喊。
話音未落,又是三盞爆裂,火光一閃即滅。可就在這空檔,西北角牆面“轟”地一聲崩開一道丈許裂縫,風裹著濃霧倒灌進來,吹得殘燈搖曳,幾具靠得近的傀儡首接被氣浪掀翻,綠火滅了大半。
“走!”我一把拽她胳膊,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她踉蹌兩步,右手指節歪得不像樣,嘴裡咳出一口血沫,卻還在笑:“值了……這招我試了十七次才成功一次……”
我抓起藥囊,抖出最後一把焚形散,迎風一揚。橙紅色火網騰起,攔住追來的三具傀儡。它們動作一滯,眼窩裡的綠火忽明忽暗,像是訊號不良的燈籠。
鎖鏈從頂棚垂下,一根擦著我肩膀劃過,勁風帶起的碎石砸在臉上,火辣辣地疼。我反手一簪甩出去,釘進一具傀儡的感應孔,它腦袋一歪,栽進了黑水裡,嘶的一聲,冒出白煙。
我和白芷連滾帶爬衝向裂縫。
身後石室轟然震動,牆皮大片剝落,幾根鎖鏈抽在空處,打得地面碎石亂飛。我們撲出牆縫,滾落在外間塌陷的廊道上,背脊撞上斷柱,震得五臟發麻。
我撐著地坐起,耳墜還在發燙,像是含了塊燒熱的銅錢。白芷趴在我旁邊,臉朝下,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支震機錐。
“喂。”我推她肩膀,“別睡。”
她抬起頭,滿臉灰土混著血,眼睛卻亮得嚇人:“成了……真的成了……”
我順著裂縫往外看,外面是一片廢墟,斷梁斜柱,殘瓦遍地,像是哪座廟塌了。迷霧流動方向變了,從原先的往裡灌,變成了往外湧。
遠處有火光,一閃即滅。
白芷靠著碎石堆坐好,右手三根手指扭曲變形,她看了一眼,皺眉:“完了,拿不了細活了。”
“能活下來就不錯。”我把銀簪收進袖中,“你那機關匣呢?”
“炸了。”她苦笑,“全毀了,連渣都不剩。”
我點頭,沒再多說。這種時候,話少點,命長點。
她忽然抬頭,看著我:“剛才你說我不是隻會聽哭聲的人……你怎麼知道我在怕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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