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霧最濃。
那股焦油混鐵鏽的味兒己經貼到鼻尖了。正面七步遠，水面上燈籠光晃得厲害，人影壓低，靴底碾著溝底碎石，慢得像是在試探地雷。屋頂那邊更近，瓦片輕響，那人幾乎己滑到屋簷口，衣角掃動霧流，像條貼牆遊走的蛇。
我手指懸在機關匣主繩上，掌心全是汗。不能再等了——他們快合圍了。
我咬牙，左手抽出一枚銀針，指尖一挑排水溝邊那根生鏽鐵管。叮——極細的一聲顫音，在死寂夜裡炸得像鐘鳴。
屋頂那人果然一震，身子往前一傾，以為我在那邊，加速前挪半尺。好！他這一步踩進了影界網第二層盲區，和下面那隊人正好疊成一條線。
就是現在！
我猛地拽下機關匣主線。
咔！
埋在屋簷交角的青銅簧片彈開，三十六根細絲驟然繃緊。泥灰炸裂，霜面崩飛，銅鈴從排水溝底下“鐺”地一聲撞響，像有人拿錘子砸了一口鍋。緊接著，爆筋藤粉混著引魂香，順著氣流噴出一團灰白煙霧，正罩住躍下屋簷的敵人。
那人重甲在身，落地翻滾卸力，動作利落。可他剛撐起膝蓋，臉上肌肉突然抽搐，眼珠暴凸，鼻孔滲出黑血。引魂香遇熱啟用，爆筋藤粉鑽進毛孔，見血即炸，疼得他整條右臂都抽成了麻花。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頭一歪差點栽進汙水。
正面那隊人也亂了陣腳。原本整齊的品字形陣型一頓，兩人躲閃不及，被飛濺的毒粉糊了半臉，捂著眼睛往後退。剩下那個領頭的還算冷靜，低吼一聲：“散開！別碰地上的灰！”
我沒給他們重整的機會。
銅鈴響的剎那，我從斷磚後暴起，甩出機關匣蓋板。磁石吸附屋頂鐵釘，斜索“嗖”地拉首。我踏索疾行，靴底蹭過溼苔，借勢衝上屋簷高點，一腳踩在斷裂的瓦壟上，穩住身形。
居高臨下，視野全開。
屋頂那人還沒爬起來，肩窩還插著我剛才擲出的毒針。他伸手去拔，手抖得像篩糠。我右手摸向髮間累絲銀簪，咔一聲拆出第二枚銀針，蘸了往生蠱殘渣，混上唾液，抬手就甩。
針尖劃破空氣，正中他脖側動脈。
他喉嚨裡“咯”了一聲，整個人轟然倒地，抽了兩下不動了。
下面那三人見狀，腳步齊齊一頓。領頭的那個抬頭看我，眼神陰狠，卻沒再貿然衝上來。
我知道他們在等訊號——要麼我先動，要麼他們包抄。
我不急。藥囊還剩三種粉，銀針剩兩根，燃脈散夠抹一刀。夠用。
我蹲在屋簷上，左手輕輕摩挲耳墜。藥玉溫潤，機關開關藏在裡面。只要一按，微型吹針筒就會彈出，迷魂散能放倒一個，但只能用一次。
他們不動，我也不動。
霧還在升，貼著牆根往上爬。地上那具屍體開始冒黑煙，是引魂香在燒屍。氣味難聞，但他們不敢靠近。
時間一點點過去。
領頭那人終於沉不住氣了。他朝左右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自己往前半步，鉤刃橫握，低聲道：“她一個人，撐不了多久。”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逼上。
我冷笑，左足猛蹬牆面反彈而起，裝作要跳下反撲。他們立刻舉刃戒備。可就在他們抬眼的瞬間，我旋身奪位，左手按耳墜，“嗤”地一口迷魂散噴出，正中領頭者面門。
他猝不及防，嗆咳兩聲，踉蹌後退。我趁機躍下，刀光一閃，奪過他手中鉤刃。他抬手格擋，我順勢劃破自己小臂，血滴上刀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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