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那塊松磚前,指甲摳進焦布的邊角。這料子粗糙得扎手,冷宮裡用的就是這種粗麻。我沒多看,把布片塞進袖袋,站起身時膝蓋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血竭靠牆坐著,喘氣聲比剛才穩了些。他衝我點頭,沒說話,但眼神意思是:你走吧,這兒交給我。
我沒應,只將累絲銀簪往腰間機關匣一別。火絨還熱著,我順手塞進匣縫,輕輕一推——“叮”一聲脆響從遠處傳來,像是銅鈴晃了半下。
三步外的牆根忽然冒出個腦袋,頂上插滿鐵筆的小丫頭咧嘴一笑:“找我?”
是白芷。她手裡抱著個青銅羅盤,指標還在打轉。人沒站穩,另一隻手就甩出三枚鐵筆,“奪奪奪”釘進地縫,壓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符紋。
謝明棠跟在後面進來,月白袍子沾了灰,藥杵點地時帶起一股淡淡的苦艾味。他掃了一眼倒地的傀儡,又看向我:“傷不重吧?”
“皮肉事。”我說,順手抹了把耳墜,上面還沾著一點血珠。
白芷己經蹦到我跟前,眼睛亮得像剛撿到新零件:“你們打了大架?有沒有炸點啥?我聽見動靜了!”
“炸了個魂鏈。”我指了指地上熄滅的燈座,“人沒死透,但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
謝明棠嗯了一聲,杵尖輕敲地面:“既然破了陣,就不能停。據點不會只這一處密室。”
白芷立刻跳起來:“我知道!我剛才順著訊號摸過來,後面還有條暗道,門被九重鎖封著,連我最靈巧的鐵筆都轉不動!”
“那就去開門。”我把袖中火絨抽出半截,“你帶路。”
三人出了這間屋子,走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白芷掏出機關鳥,翅膀是銅片拼的,尾巴上綁著一根細線。她用鐵筆撥弄幾下,鳥兒撲稜飛起,在頂壁蹭出幾點火星。
“左三步,右西步,不能踩中間那條縫!”她喊,“下面有招魂牌碎片,碰了會冒鬼話!”
我們依她說的走,每七步果然聽見半句咒語飄上來,斷斷續續:“……命不該絕……骨歸原位……魂燈未熄……”聽得人腦仁發脹。
“誰寫的破詩?”白芷嘟囔,“等我抓住他,非得改寫成押韻的不可。”
我閉了閉眼,剛才那一戰耗得厲害,脈象虛浮得像秋風裡的紙片。但我沒停下,只把手按在腕骨上掐了兩下,繼續跟著她走。
到了東牆盡頭,一塊浮雕凸出來,刻的是隻銜蛇的烏鴉。我記起剛才霧語殘響裡那句“碑裂則路通”,回頭對謝明棠說:“砸它第三塊石頭。”
他二話不說,藥杵掄圓了砸下去。“咔”一聲,石碑裂開一道縫,裡面露出向下的臺階,黴味混著鐵鏽味首沖鼻子。
白芷第一個要往下跳,被我拉住後領:“等等。你那羅盤還能用嗎?”
她低頭一看,指標亂轉:“邪氣太重,分不清南北了。”
“那就靠手。”我把左手食指咬破,血混著特製藥粉塗在第二道封印上。那膠狀物遇血泛起青泡,我認出來了:“黃司的凝脂膠,三年前配法改過一次,這是新方。”
“你怎麼連這個都記得?”白芷瞪眼。
“考太醫院那年,他們拿這玩意封過考卷。”我冷笑,“防考生拆封,結果被我用寒鴉膽汁化開了。”
謝明棠從懷裡取出藥杵,在空中劃了個“靈樞”印。青玉微光一閃,最後一道符禁“啪”地碎了。
石門緩緩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竹簡、帛書、鐵匣,一摞摞擺得像藥櫃裡的抽屜。封皮上印著幾個字,我一眼看清:十二司機要。
白芷“哇”了一聲就衝進去,抱起個銅盒翻看:“這裡面好像是名單!好多名字呢!”
我走近檢視,隨手抽出一份軍調令,印章清晰,日期是上個月初八。再翻一本疫源記錄,上面寫著某縣水源投毒時間、劑量、死亡人數,末尾蓋著三個司的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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