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窗紙，我正把那頁殘紙從《脈經》裡夾出來，門就響了。白芷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的薑湯換成了一碟芝麻燒餅，後頭血竭跟著，肩上扛了個鼓囊囊的皮袋，像裝了半口袋鐵疙瘩。
“少閣主，人都到了。”他說完站到牆角，不動，但手沒離刀。
我嗯了一聲，把殘紙攤在桌上，壓住西角。白芷踮腳往門外瞅了一眼，小聲說：“裴公子來得比我還早，現在正坐在案邊剝核桃呢。”
我沒理她這話，只把藥玉耳墜轉了半圈，抬腳往外走。
議事廳裡燈還亮著，昨夜殘留的燭火沒熄，照得人影子歪在牆上。裴無涯果然坐在下首，手裡一對翡翠核桃打得啪啪響，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只把核桃往桌心一放：“你這地方連口熱茶都沒有，難為我大清早跑一趟。”
謝明棠站在窗邊，月白袍子沾了點晨露，手裡藥杵輕輕敲著掌心，聽見聲音才轉過身：“你若嫌冷，下次別穿這麼薄來開會。”
陸沉舟靠門站著，唐刀掛在腰側，臉上那道疤被晨光照得發亮。他衝我點了下頭，沒說話。
我走到主位前，沒坐，首接伸手把桌上的油布掀開，露出底下拼好的西份殘件——稅冊、名錄、焚檔、新帶回來的焦邊竹簡。水漬幹了，雙蛇纏鈴的印痕清晰可見。
“這是古巫族的召霧印。”我說，“有人用它在給我指路。”
裴無涯終於抬頭，眼神一掃，眉頭微動：“喲，這不是當年埋在昭七井底的東西？我以為早爛沒了。”
“你也認得？”我盯著他。
他笑了一下，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圖，拍在桌上：“不光認得，我還知道怎麼去。玄司在城西有三十七處暗線，最近一條通到舊皇陵北坡，離‘骨引霧門’不到五里地。”
謝明棠走過來，指尖點了點圖上一處：“這條路太險，沿途設了九道關卡，全是黃司的眼線。”
“所以要繞。”裴無涯攤手，“我可以清掉三處哨點，剩下六處，得靠你們自己摸過去。”
白芷湊上來，眼睛亮得嚇人：“我能做機關鳥探路，還能改裝羅盤避瘴氣！”
“不行。”我打斷她，“別用機關鳥，也別留任何能追蹤的玩意兒。他們既然敢留下印記，說明早就等著我們動。”
她嘴巴一癟，低頭摳手指。
血竭這時開口，聲音啞：“我己經加固了隱閣外圍防線，近三月所有通行符都重驗了一遍。非本閣簽發的，一律格殺。”
“很好。”我看向謝明棠，“你能調多少人？”
他沉默兩秒，藥杵在掌心頓了一下：“兩名醫官，名義上是巡查疫後遺症。一個懂毒理，一個會接骨，都是靈樞司老底子，信得過。”
“夠了。”我點頭。
陸沉舟終於出聲：“我去斷後。禁軍那邊我會安排替身，就說我在查邊防糧賬。”
屋裡靜了片刻。白芷忽然小聲問：“要是……那地方真是母族覆滅的舊址呢？”
沒人答話。
燭火跳了一下，映在牆上，像誰咳嗽了一口血。
我摩挲著耳墜，慢慢把它轉正：“我去，不是為了挖墳報仇，是怕他們再拿活人試藥，再點一把火燒乾淨證據。我不想哪天又在一個孩子嘴裡灌藥，聽她說‘娘，我好冷’。”
裴無涯輕笑一聲，合攏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說得跟聖人似的，其實你就是閒不住。”
“你不也來了？”我斜他一眼，“不怕你那點生意被人抄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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