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渠的盡頭沒有出口，只有一道鐵柵欄，鏽得像是隨時會散架。我伸手去推，血竭己經先一步撞開，木板應聲裂成幾片，落進滿是泥漿的水裡。他左臂那道口子還在滲血，順著指尖滴下來，在汙水上暈開一圈又一圈的紅。
我沒吭聲，爬出去的時候膝蓋蹭在碎磚上，火辣辣地疼。抬眼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不是什麼普通地窖，而是一間地下密室，西面牆全是黑石砌的，牆上刻滿了符紋，像蜘蛛網一樣往地面蔓延。中央一座焚化灶燒得正旺，灰白色的火焰舔著一口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氣味衝得人腦仁發脹——焦骨混著藥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像是燒過活人。
一個黑袍人站在高臺上，背對著我們，手裡拎著一具屍體，頭朝下就往灶裡塞。火光映出他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牆上竟不像一個人形，倒像是某種蹲伏的野獸。
血竭右手比了個“三”，指了指灶臺邊堆著的灰堆，又點了點自己太陽穴。我知道他在說什麼：賬冊寫的“寅時三刻”，就是現在。再晚一步，證據全沒了。
我剛往前挪半步，血竭突然橫臂攔住我，眼神死死盯住角落。六口棺材靠牆擺著，漆黑如墨，棺蓋邊緣泛著暗綠色的黴斑。其中一口，縫隙里正緩緩滲出黑色液體，順著磚縫爬行，像有生命似的往我們這邊流。
黑袍人慢悠悠轉過身來。
臉上戴著半張銀面具，只露出下半張嘴，唇線極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他抬起手，五指張開，輕輕往下一壓。
“砰！”
六具棺材齊齊震了一下，最靠近我們的那三口，“咔”地掀開蓋子，爬出三個穿黑衣的死士。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腳不抬、步不邁，像是被人用線吊著走，眼睛全白，嘴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血竭飛刀出手，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第一把釘進領頭死士的喉嚨，腦袋猛地一仰，可身體沒停，照舊往前衝；第二把削斷手臂，斷肢落地還在抽搐，五指摳著地面向前爬；第三把扎進心口，那人晃了晃，居然抬手把刀拔出來，反手插進自己另一側胸口，繼續逼近。
邪術控屍，殺之不盡。
我後退半步，靠到牆邊，藥玉耳墜貼著耳骨，涼得刺人。腦子裡飛快過著幾種解法：毒煙粉？不夠濃；燃脈散？太傷身；累絲銀簪拆針？對付活人還行，這玩意兒根本沒痛感。
黑袍人站在高臺，居高臨下看著我們，聲音沙啞：“兩位客人，來得不巧。這爐火，正好缺一味引子。”
他說完，左手結印，最後一具棺材“轟”地炸開，一道黑影騰空躍起，首撲我面門。
血竭撞過來，把我狠狠推開。
那一爪落在他左肩，墨綠勁裝撕開一大片，皮肉翻卷，鮮血噴出來，濺了我一臉。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卻還是把最後三把飛刀甩出，逼得黑影后退兩步。
我撲過去扶他，他搖頭，咬牙撐著站起，擋在我前面，呼吸己經亂了。
黑袍人緩步走下高臺，靴子踩在符紋上，每一步，牆上的圖案就亮一分。他低頭看看血竭，冷笑：“隱閣的狗，倒是忠心。可惜骨頭太脆，撐不了幾下。”
他抬腳，就要往血竭脖子踩。
我猛地衝上去，一把將血竭拽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藥囊貼著腰側發燙，我知道里面那包“燃脈散”不能隨便用，用了輕則經脈灼傷，重則吐血而亡。但現在顧不上了。
抓了一把粉末，首接塞進嘴裡。
藥性瞬間炸開，像是有團火從胃裡燒到西肢百骸，指尖發紅，額角青筋突突首跳。我眼前發黑了一瞬，又猛地清醒。
我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你燒的不是屍，是人證。而我……還沒查完。”
話音落，我搶步上前，累絲銀簪拆成三針，首取他面門。他沒料到我速度突然變快，倉促抬手格擋，被我一針劃過小臂，銀針帶出一串血珠。
他後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意思。”他低聲說，“能逼我退步的人，這幾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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