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通風口吹下的冷風還在,耳墜晃了下,像提醒我別發愣。我盯著那黑袍人,他靠著棺材堆喘氣,右腿扭曲,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半張慘白的臉。他沒再往後退,也沒撲上來,就這麼坐著,手慢慢往袖子裡摸。
我知道他在找什麼。
硫腥味先來了,很淡,混在焦骨和灰燼的氣味裡,一般人聞不出來。但我天天跟藥罐子打交道,鼻子比狗還靈。我後撤半步,左手一揚,銀簪挑破早就浸過火油的衣角布條,甩手扔向頭頂那根掛著鐵鉤的橫樑。
“轟”一聲,火光炸開,照亮整個密室。
三具機關屍正從地縫裡往上爬,關節吱呀作響,手裡握著短刃,眼窩裡閃著幽綠的光。它們的動作頓了一下,被火光刺到似的。
我沒等它們緩過來,把最後一包燃脈散含進嘴裡,混著唾液壓到舌根底下。這玩意兒燒起來連我自己都怕,但現在顧不上了。我抽出累絲銀簪,拆出三根銀針,在地上劃了個三角,針尖朝內,藥玉耳墜貼著最後那根針輕輕一點。
陰氣一動,針陣嗡鳴。
三具機關屍腳步一滯,像是踩進了泥潭,抬腿都費勁。它們掙扎著,但每一步只能挪半寸,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我喘了口氣,火光映得臉上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候,子時到了。
外頭鐘樓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濃霧猛地漲了一圈,從地縫裡湧出來,比剛才更沉,更濁。我耳朵裡開始嗡嗡作響,不是幻覺,是亡魂要說話了。
不能亂聽。
死在這兒的人太多了,怨氣沖天,要是全聽一遍,腦子當場就得炸。我摩挲著腕骨,一下一下,穩住呼吸,閉上眼,只等那個聲音——最初的、最輕的、帶著點童音的那個。
它來了。
第一句:“他怕鈴……銅鈴搖動時,手會抖。”
我睜眼,立刻翻藥囊,摸出一塊白芷早前給我的響鈴銅片。這東西本是用來測試機關頻率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我咬牙,用力擲向頭頂那根鐵鉤。
“當——”
銅片撞上鐵鉤,聲音清脆,在密室裡來回撞。
黑袍人右手猛地一抽,像是抽筋,指尖抽搐,胸口那塊準備引爆的機關齒輪“咔”地卡住,沒轉起來。
第二句來了,低得幾乎聽不清:“他的眼,不是自己的。”
我心頭一跳。
第三句緊跟著補上:“換眼那夜,月如鉤。”
我抬頭看高窗。殘月正好斜掛,一道冷光投進來,照在焚化灶邊的銀簪上。我一把抓起簪子,對準月光,手腕一轉。
寒光一閃,反射的月光首射他左眼。
“啊——!”他慘叫一聲,捂住臉,整個人往後摔,撞翻一口棺材。機關屍也跟著停了,像是斷了線。
我衝上去,一腳踩住他右手,不讓他再碰胸口機關。他抬頭瞪我,左眼全是血,右眼在面具後縮成針尖。
“你……不該活到現在……”他嘶啞地說。
我沒理他,從藥囊裡摸出最後一枚銀針,灌足力氣,對準他天靈百會穴,狠狠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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