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縫裡那聲“咔噠”響得清脆，像藥玉耳墜撞上銀簪的動靜。我手一抖，耳墜還捏在掌心，沒來得及戴回去。裴無涯己經側身把我往角落一拽，三支弩箭擦著肩頭釘進地面，尾羽還在顫。
牆在動。
不是錯覺。左右兩面牆正一寸寸朝中間擠，腳下磚石燙得能煎蛋，頭頂輕煙飄下來，聞著有點像昨兒那碗安神湯加了陳皮。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衝上來，腦子還算清醒。
“不是逃生機關。”我說。
“嗯。”裴無涯把摺扇橫在胸前，扇骨對準門口，“是請君入甕。”
灰袍人從牆縫鑽出來，西個，動作齊得像木偶戲。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刀，是帶鉤的短杖，杖頭泛藍，明顯淬過毒。第一個撲上來時我用銀針扎他手腕內關穴，他連哼都沒哼，抬手就換招，根本不疼。
裴無涯一扇子拍開他腦袋，那人歪倒，後頸露出一塊青斑，指甲蓋大小，位置正好壓住風府穴。我認得這手法——禁脈釘，釘進去能讓人閉氣三天不喘，也能讓人瘋狗似的往前衝。
“活傀儡。”我說，“被人控著打。”
“那就別客氣了。”他甩出藏在袖裡的黑石，砸向牆角音管。咚的一聲悶響，西人動作同時一頓，像是卡了殼的機括。
我趁機踹翻旁邊銅爐，滾燙灰燼潑了一地，逼退兩人。裴無涯扇骨刺穿一人咽喉，血噴出來是黑的。剩下三個立刻變陣，圍成品字形壓過來，動作比剛才快了半拍。
體力跟不上了。左臂剛被鉤子劃了一道，布條撕了纏上，血還是滲出來。我背靠牆喘氣，藥囊只剩兩枚解毒丸，一枚給了裴無涯，另一枚留著保命。
“你說咱們要是死在這兒，謝明棠會不會哭？”他忽然問，一邊用扇子格開飛鏢。
“他頂多嘆口氣，然後讓陸沉舟查賬本。”我回手甩出鐵索，纏住橫樑蕩過去，躲開背後偷襲，“你那些鋪子該歸誰還得捋三天。”
“說得也是。”他笑了一聲，“我還指望他給我披麻戴孝呢。”
話沒說完，地面猛震，一塊磚彈起，紙條飛到眼前：
“戌字叄，魂未歸。”
又是這句。
爐子裡又響起聲音，這次不止一個，七八個孩子輪流念：“我不是供奉……請放我回家……我娘還在等我……”
調門整齊得像學堂早讀，一個比一個順，偏偏越聽越瘮人。
“假的。”我貼著牆根挪，“沒人哭成這樣的。”
“但名單是真的。”裴無涯盯著那張紙，“三年前疫區失蹤的孩子，一個沒漏。”
牆又縮了半尺，我們站的地方只剩一張床寬。毒煙濃了些，舌根發苦，我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他右手虎口裂了，血順著扇柄往下滴，動作也慢了一線。
第七個傀儡撲上來時我沒躲開，任他鉤子掛住肩頭，趁他收力瞬間反手扎針，首插腋下極泉穴。他身子一僵，我順勢把他往前一推，撞亂陣型。
裴無涯趁機擲出最後兩枚飛鏢，釘住兩人膝蓋。可還沒緩過勁，屋頂瓦片嘩啦碎開，三道黑影跳進來，落地無聲。
為首那人左臉有疤，像燒過的樹皮。他看也沒看我們，抬手就是三刀，分別釘住三個傀儡手腕，力道精準得像是量過距離。
“少閣主。”他低喝，“低頭！”
下一秒他整個人撞向左側高牆，磚石松動，嘩啦塌出個洞，露出後面黑乎乎的通道。
我拉著裴無涯騰空翻上橫樑，鐵索一收，兩人借力躍過戰圈。他順手掀翻青銅爐，殘灰灑地，燙得傀儡們連連後退。我落地時甩出機關匣彈射鐵索，鉤住通風口邊緣，拉著人就往暗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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