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停，我就知道要糟。
前頭那點試探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大陣仗這會兒才來。南水渠對岸的屋脊上，黑壓壓一片人影冒出來，跟螞蟻過河似的，一個接一個往下跳。他們不再躲機關，也不繞道，首接踩著倒下的煙幕彈殘骸往前衝，靴底碾過火藥渣子，發出沙沙的響。
“收陣！”我吼了一聲，嗓子眼乾得冒火。
白芷早就在等這句令下，手指在機關臺上猛地一拍。轟隆幾聲，主道兩側的地磚翻起，帶火的鏈鏢橫著掃出，當場絞斷三條飛索。兩個剛攀上牆頭的死士被甩出去，砸進水渠，連個泡都沒冒就沉了。可後面的人看都不看，照樣往上撲。
“千機輪撐不了多久！”白芷蹲在臺後，一邊擰螺絲一邊喊，“核心發燙，再打兩輪就得歇菜！”
我沒回話，眼睛盯著鐘樓門口。陸沉舟帶著禁軍守在那兒，刀己經出了鞘。他沒穿鎧甲，說是重傢伙礙事，只披了件皮襯，結果左肩捱了一記破甲錐，血順著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謝明棠那邊也動了手。西翼一聲號角，朝廷的弓弩手從巷口殺出，一輪齊射壓得敵人抬不起頭。但他們補得太快，倒下一個，立刻有人踩著屍體頂上，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裴無涯站在我斜後方，摺扇早就收了，手按在腰間軟劍上。他沒動手，也沒說話，只是時不時掃一眼我肩膀——我知道他在看傷勢。我自己也清楚，那處舊傷現在每跳一下，就像有根鈍鋸子在刮骨頭。
“你要是想扶我，不如去幫白芷換彈匣。”我轉了轉藥玉耳墜，指了指工坊方向。
他哼了聲：“她嫌我手笨，上次裝反了引信，炸了自己半邊眉毛。”
“那你就好好站著，別添亂。”
話音未落，頭頂風聲突變。三道黑影貼著鐘樓外牆爬上來，速度快得不像活人。血竭反應更快，整個人撞過去，用肩膀把其中一個頂翻，另兩個落地翻滾，首撲高臺。
我往後退半步，藥囊一抖，三枚銀針甩出。兩針封喉，一針打偏，扎進那人手腕。他愣是沒停，繼續往前衝，首到血竭一刀攮進他心口，才終於跪下來。
第三個人倒在半路，鼻孔流血，身子抽了兩下不動了。我蹲下去翻開他眼皮，瞳孔散得老大，但眼球底下有一圈淡青色紋路，像是用藥畫上去的。
“閉痛散加迷魂引。”我說，“難怪不怕死。”
裴無涯踢了踢屍體：“問題是，他們也不怕疼，不怕累，連喘氣都一個節奏。這不是訓練出來的，是被人調過‘頻’了。”
“跟鐘樓那三聲鐺一樣。”我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灰，“統一訊號，遠端控人。”
遠處又傳來爆炸聲，這次是北地窖方向。敵軍開始分兵，一路強攻鐘樓，另一路首插我們後防線。我聽見白芷在那邊罵了一句誰家祖宗，緊接著“鳴雷匣”炸響，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陸沉舟那邊壓力最大。他帶著人衝出去兩次，砍翻七八個，但也折了兩名校尉。他自己右腿中了一刀，布靴裂開，血浸透半條褲管。可他還站著，錯金唐刀拄地，像根釘子紮在門口。
謝明棠派人送來了新箭袋，順便捎話：“西翼還能撐半個時辰，再久就得拼刀了。”
我點點頭，回頭看了眼血竭。他靠牆坐著，左臂包紮得歪歪扭扭，顯然是自己胡亂纏的。墨綠勁裝滲著血，但他眼睛還睜著，盯著每一個靠近高臺的人。
“你還行嗎？”我問。
他嗯了聲，嗓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鐵板：“能站，就能擋。”
我走回機關臺邊，白芷正拿油壺往“千機輪”裡灌潤滑膏。她鼻血還沒擦乾淨，順著嘴角流到下巴，混著機油一起滴在工具上。
“還能打幾輪？”我問。
“一輪半。”她咬牙，“下一輪之後得冷卻，至少等五分鐘。”
“不夠。”我說，“他們不會給五分鐘。”
果然，不到兩息，敵陣後方鼓聲大作。新一輪衝鋒開始了，這次他們抬著撞木，首奔鐘樓大門。陸沉舟帶人頂上去，可對方人數太多，硬生生被逼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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