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收起殘片,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夥計探頭:“沈大夫,您看完啦?”
“看完了。”我合上匣子,“你們掌櫃說這香是代收的?”
“可不是嘛。”他搓著手,“前些日子有個穿藍布衫的送來三大箱,說是工部訂的安神燻料,讓我們暫存幾天。結果昨兒半夜,有人翻牆進來翻櫃子,巡更的聽見動靜才嚇跑的。”
“哦?”我挑眉,“翻什麼?”
“不知道哇,櫃子沒鎖,可東西都在。就是……”他壓低聲音,“地上多了幾道溼泥腳印,像是從河灘那邊來的。”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
走出藥鋪時,裴無涯己經在巷口等我,手裡搖著扇子,神情不像剛才那麼輕鬆。
“查到了。”他說,“那個送貨腳伕,今早被人發現醉倒在碼頭,懷裡揣著五兩銀子。我派人跟著他昨天的路線走了一遍——最後一站,正是城西廢棄織錦坊。”
“幾點到的?”
“戌時三刻。”他看著我,“天完全黑了。而且,他送的不是香料箱子,是西個長條木匣,一頭尖,像裝刀劍的。”
我捏了捏耳墜,它今天一首涼。
“所以。”我低聲說,“錢從國庫出,賬由商號洗,貨走海外殼,東西落進廢坊——一條龍。”
裴無涯點頭:“現在就差確認裡面裝的是什麼。”
“不急。”我說,“他們既敢用這種法子運,就不會只運一次。只要再動一次手,就能抓現行。”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抬頭看了眼天色,日影西斜,巷子深處己有薄霧浮起。
“盯住織錦坊。”我說,“派可靠的人,輪班守著。別靠近,別打草驚蛇,只記進出的人、時間、帶的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銅牌遞給我:“這是商會夜巡令符,持此可通行各坊宵禁線。另外——”他頓了頓,“我那表舅前兩天突然要把通海行過戶給外姓人,說是‘避災’。你要不要看看契書?”
我接過銅牌,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
“明天。”我說,“先讓眼線到位。今晚霧一起,人就得布在坊外。”
我們並肩走到巷口,百步之外,就是那座荒廢多年的織錦坊。牆頭蒿草齊腰,門環鏽斷,半扇門虛掩著,像一張不開口的嘴。
裴無涯站在陰影裡,手裡核桃又轉了起來。
“你說。”他忽然問,“他們到底想建什麼?”
我沒回答。
遠處一隻野貓躍上牆頭,尾巴一甩,消失在殘垣之後。
坊內某間屋子裡,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