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牆邊,腿還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剛才那幾箭擦著頭皮飛過去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現在緩過來了,但後背貼著土牆,涼得像是剛從井裡撈出來。
血竭沒說話,左手按著左肩的布條,右手己經摸到了刀柄。他站在我和門口之間,像堵牆。門是歪的,卡在半截門檻上,風從縫隙鑽進來,吹得地上灰一圈圈打轉。
“走。”他說。
我沒動。銅牌還在袖子裡,燙得離譜。不是我體溫焐的,是被人握過的溫度。他們碰過這東西,就在大殿上,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換了位置。我腦子裡全是這個念頭,腳底發空。
血竭回身,蹲下來:“我揹你。”
“我能走。”
“你腿在抖。”
我閉了嘴。他背很寬,沾了夜露和血味。我們出了廢藥堂,拐進一條窄巷,腳下碎瓦亂響。他走得極穩,每一步都先聽聲,再落腳。後面跟著兩道影子——謝明棠提著燈從暗處冒出來時,手裡藥杵還滴著水,像是剛從井裡撈上來;白芷翻牆落地,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鈴鐺都沒響一聲。
“這兒。”血竭停在一面塌了半截的磚牆前,伸手推開一塊石板,露出向下的臺階。
地窖不大,西壁夯土,頂上橫著幾根老梁。角落堆著些舊藥箱,牆上掛著乾枯的草藥束,風吹進來還能聞到點陳年甘草味。這是隱閣早年設在城東的聯絡點,後來廢棄了,沒人記得。
我靠著牆滑坐到草蓆上,喘了口氣。
謝明棠把燈放在石臺上,火光一跳,照出他袖口的一道溼痕。“訊息是青黛傳的,說你沒回太醫院,裴無涯也沒露面,血竭又帶著傷,我們就知道出事了。”
我點頭,沒解釋。有些事不能說,比如銅牌被動過,比如那一陣甜膩的煙霧是怎麼被血竭炸開的。這些細節現在說出來只會多生枝節。
白芷一屁股坐在機關箱上,抖開布包:“材料齊了!三重絆線、反踏板、聲引哨、閉氣煙囊……你要不要看看設計圖?”
“不用。”謝明棠用硃砂筆蘸了水,在石臺邊緣畫了個簡圖,“前廳入口設誘餌陣,踩中就響;地道兩個口,各埋一組煙囊,觸發即釋放催淚粉;通風口掛絲網,連著陶哨,動靜超過三寸就報警。能拖住就行,不用殺。”
白芷咧嘴一笑:“我就喜歡這種不殺人還得嚇尿的局。”
她跳起來就開始忙活,蹲在門口撬地磚。鐵片、銅釦、彈簧咔咔作響,嘴裡還唸叨:“左邊輕,右邊重,專治那種進門先探腳的聰明鬼。”說完擰緊最後一顆螺釘,拍了拍手,“搞定。”
血竭一首沒動,就站在我內室門口,背靠土牆,雙刀入鞘,手卻不離柄。他眼睛盯著門縫,耳朵微動,聽著外頭風聲。
謝明棠巡視一圈,回來時把藥杵輕輕擱在燈旁:“你能活著回來,說明他們還不想立刻滅口。證據還在你手裡,他們就得動手搶。下一波不會等太久。”
我摸出銅牌,遞給謝明棠。他接過一看,眉頭一皺:“背面有劃痕。”
“新添的。”我說,“原本編號是壓印的,這一道是手刻,深淺不勻,像是臨時補的標記。”
他把牌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遞還給我:“留著。這是他們心虛的證明。”
外面天色徹底黑了,風也停了。空氣沉下來,巷子裡連野狗都不叫。白芷檢查完最後一處機關,坐回角落,抱著膝蓋:“我現在最怕的是——他們知道這兒。”
“不知道。”血竭忽然開口,“我繞了三條暗巷,中途換過三次方向,沒人跟上來。”
“可萬一有人看見你進了這條街呢?”她問。
“那就讓他們來。”謝明棠聲音很平,“我們不逃,不藏,就在這兒等。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