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昭京:我聽亡魂說三句》第688章 霧語暗示.暗流仍然存在(1)

作者:雪飄飛血·2個月前

天剛擦黑,我放下最後一根削好的炭筆,燭火在窗紙上投出晃動的影子。講習班第一天的事總算落了地,十二個新人寫下的字還貼在牆上,像一排剛栽下的苗。我吹滅蠟燭,沒躺下,反而從櫃底摸出個小陶壺,倒了一盞濃茶。

這茶又苦又澀,專為熬過子時準備。

我坐在窗沿,腿盤成個圈,耳墜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外頭霧氣還沒上來,藥堂靜得很,連老鼠啃木頭的聲音都聽得見。白天那些話還在腦子裡轉——青布衫姑娘畫的沉澱池、崑崙少年拆機關的手速、還有他們一個個往牆上寫字的樣子。我抿了口茶,心想,或許這次真能留下點什麼。

可人一放鬆,霧就來了。

先是城北飄起一層灰白,慢慢往南爬,像誰掀開了地底的蓋子。它不聲不響,貼著屋簷、順著牆根鑽,等你發覺時,己經纏到腳邊。我盯著那團霧,手不自覺摩挲起耳墜,指腹蹭過玉面的裂紋。

子時到了。

耳墜忽然發燙,不是燒,是像被熱水衝了一下,一閃即逝。緊接著,三句話順著熱流鑽進耳朵,斷斷續續,像是隔著水底傳來:

“……水底有眼……”

“……影不動……”

“……潮未退……”

我沒動,也沒睜眼。這種話聽多了,知道急不得。它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咬字不清,還愛繞彎。我閉著眼,把三句來回嚼了三遍,確認不是幻覺,也不是隔壁老貓叫春聽岔了。

水底有眼。井裡?河床?還是地下渠?

影不動。人藏起來了?還是根本就沒走?

潮未退。事沒完。風沒停。暗流還在底下淌。

我睜開眼,窗外霧濃得像漿,連對面屋簷都吞沒了。手指按上脈門,穩的,血也熱,耳墜溫度回落,沒有反噬徵兆。這說明話是真的,不是亡魂撒謊,也不是我腦子熬壞了。

我起身走到桌前,抽出一張舊紙,用炭條寫下三句話。寫完盯著看,又翻出隨身帶的星象殘卷攤開。今夜北斗偏了半寸,不算大,但確實歪了。古籍上說,星移斗轉,陰氣浮動,亡魂言語易通。看來不是巧合。

我把紙推到一邊,坐回軟墊上,背靠牆壁。白天那股暖意現在想來有點扎人。新人們寫的誓詞還貼在牆上,一個比一個認真。可要是真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等著,這些字撐不了多久。

我摸了摸腰間藥囊,裡頭裝著幾味應急的散藥,還有一小包石灰粉——防賊用的。又碰了碰髮間銀簪,三枚針都在。這些都沒用。真正要防的,不是拿刀的,是藏在霧裡不肯說話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天給學員診脈時,還能笑一下,說兩句重話敲打人。現在這隻手安靜得很,一點不抖,可我知道它在等。等一個訊號,等一聲令下,等我決定信不信這三句鬼話。

我不信鬼。信的是藥理、是脈象、是人做過的事留下的痕跡。可這三句話,聽著不像胡扯。水底有眼——去年疫區塌井,底下挖出過密道;影不動——謝明棠說過,最危險的刺客從不換位置;潮未退——大疫那年,也是先太平了幾個月,然後一夜之間,七十二坊全黑了燈。

我抬頭看牆上的經絡圖,墨線暈了一角。燭火早熄了,屋裡只剩我呼吸的動靜。我靠著牆,沒再站起來,也沒喊人。這事不能說。說了也沒人信,除非證據擺出來。

我閉上眼,腦子裡一遍遍過那三句話。不是求解,是記。記住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萬一哪天有人倒在路上,嘴裡念著同樣的詞,我就知道,不是偶然。

外頭霧氣開始變薄,東邊天色透出點青灰。雞還沒叫,但我聽見巷口賣豆漿的老張支起了鍋蓋。新的一天要開始了,而我坐了一夜,只幹了一件事:確認自己沒聽錯。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把那張寫滿炭字的紙摺好,塞進藥囊最裡層。那裡還放著一枚褪色的布片,是我七歲那年穿過的袖口,不為念舊,只為提醒自己——有些安靜,是別人裝出來的。

窗縫裡漏進一絲風,吹得經絡圖輕輕晃。我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的誓言,轉身開門出去。

街上人少,鋪子剛開板。我走在石板路上,腳步不快,心裡卻己經劃出了幾條線:哪些地方要查水道,哪些坊該加夜巡,哪些人不能再單獨行動。

但我沒叫任何人。

現在還不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