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縷光消失在背後時,我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變得很輕,輕得不像踩在地上。霧濃得能擰出水來,往前走三步就得停一下,生怕一腳踏空掉進什麼不該去的地方。隊伍在我身後排成一列,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只有銅鈴偶爾響那麼一小聲,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還活著。
地面斜得越來越厲害,腳底的石板也不平整了,一塊高一塊低,踩上去硌得人腳心發酸。空氣裡那股子陰冷勁兒沒散,反倒更重了,吸一口,肺管子都像結了霜。
“停。”我說。
前頭兩個隊員立刻定住。我沒動,盯著前方霧裡慢慢顯出來的輪廓——一座大殿模樣的東西,門塌了一半,樑柱歪斜,頂上破了個大洞,月光從那兒漏下來一點,照在中央一個盤坐著的人影上。
他穿著黑袍,寬袖垂地,頭微微低著,看不清臉。可我能感覺到他在“聽”。不是耳朵聽,是整座殿都在替他聽,連我們屏住呼吸的空檔都被記了下來。
我抬手,示意全員含冰片閉息。剛才那陣心律被拉扯的感覺又來了,這次更強,像有人拿鉤子勾著我胸口的肉往裡拽。我咬牙忍住,把藥玉耳墜輕輕磕了下石壁。
“咚”一聲脆響,在這死寂裡炸開,遠得不像從牆上傳來的。回聲繞了幾圈,沒觸發任何機關。路是通的。
我邁步往前走,腳步放得比貓還輕。五個人跟著我,貼著牆根挪。越靠近那大殿,地上浮起來的黑氣就越密,蛇一樣貼地遊走,碰到鞋尖就猛地縮回去,像是怕人。
距離還有十步的時候,那人忽然抬頭。
眼眶裡沒瞳孔,全黑,像兩口井,倒映不出光。他嘴角一動,沒出聲,但整個大殿嗡地一震,彷彿有口巨鐘被人敲了一下,震得我耳膜生疼。
緊接著,黑霧騰起,凝成鎖鏈形狀,衝我們撲過來。
“散!”我吼了一聲。
兩人往左翻滾,兩人撞向右側斷柱後,最後一個剛轉身就被一條黑鏈抽中肩頭,整個人飛出去三尺,砸在石碑上,滑下來時嘴裡己經溢血。
我沒退,反手抽出短刃,迎著其中一道黑影衝上去。刀尖劃破霧形的瞬間,那東西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像是幾十個人同時被掐住喉嚨。黑霧炸開,化作灰燼飄落。
有效。
“別硬扛!找節點!”我一邊喊一邊甩出兩枚銀針,分別釘進地面左右兩側凸起的符紋裡。針尾顫了兩下,黑霧的流動明顯滯了一頓。
那巫師坐在高臺上不動,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天,指尖泛出幽綠光點。空中漸漸浮起九盞燈,顏色發青,搖曳不定,每盞燈都像長著眼睛,死死盯著我們。
第一盞爆了。
綠光炸開的剎那,我眼前一花,看見血竭站在我面前,滿臉是血,指著我說:“你害死我們……”
我閉眼甩頭,知道是假的。再睜眼時,他沒了。可旁邊一個隊員卻跪下了,抱著頭嘶吼,顯然是中招了。
第二盞炸開,麻痺感從腳底往上爬,右腿一軟,差點單膝落地。我狠狠掐了下大腿,疼得清醒了些。
第三盞亮起還沒炸,我就衝了出去。不能再等了。這種狀態拖下去,不用他動手,我們自己就得癱在這兒。
我撕下衣袖一角,浸了藥汁蒙在眼上。視野變暗,但幻象沒了。憑著記憶裡的方位,我貼著牆根繞到左側死角——那裡光線最弱,也是施法者最容易忽略的盲區。
巫師察覺了,轉頭盯我。他右手一揮,一股力道憑空而起,砸在我胸口,整個人首接飛出去,後背撞上斷牆,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嘴裡一甜,嚥了回去。
我撐著牆慢慢站起來,短刃還在手裡。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左手,又點了第西盞燈。
我沒等它炸,甩出最後一枚可拆銀針,首射他身後那面懸浮的殘破銅鏡。針尖撞上鏡面,“咔”地一聲,裂痕蛛網般蔓延開來。所有鬼燈同時晃了晃,光芒黯了一瞬。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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