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乎同時聽到了一種聲音,從地下傳導來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重。
腳下的沙灘也開始微微顫動起來,細碎的沙粒在腳邊跳躍著,似乎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在從遠處逼近。
所有士兵都“錚”一聲拔出了刀劍,飛快把各自國家的人們保護性地圍了起來。
盾牌在沙地上插成一排,銳器的尖從盾牌縫隙裡往外指著。
他們的動作快而默契,盾牌併攏時發出的碰撞聲在溼潤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沉悶。
所有南海人震驚抬頭,只見烏泱泱大片士兵戰馬朝著這裡衝了過來。
那些黑色的人影和馬影在濛濛細雨中幾乎連成了一片翻湧的鐵幕,馬蹄踏在溼沙上發出沉重又密集的聲響。
飄揚的旗幟上繡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圖騰——
深紅的底色,中央是一隻展翅的黑色雄鷹,鷹爪下攫著一團燃燒的火焰。旗面被風帶動,發出獵獵聲響。
他們來得極快,從遠處地平線到海岸之間的距離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縮短,浸了雨水的沙被馬蹄踩得四下飛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渾濁的拋物線。
不過片刻,就已經從三面合攏,把剛剛上岸的南海所有人團團圍住。
南海士兵們握緊了手裡的刀劍,指關節用力到泛著青白色,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兩方對峙片刻,沒有人動。
海岸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打在盾牌和沙地上以及遠處傳來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防禦圈中心的王公貴族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包圍著南海眾人的圈子從中間分開一條一人透過的縫隙。
阿史那騎著黑馬從縫隙中走出。
那匹黑馬比周圍的戰馬都要高出半頭,馬頸上掛著一串銅鈴,此刻隨著馬步的節奏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坐在馬背上,目光居高臨下地從最前面那幾個握著刀柄計程車兵臉上掠過,落在被侍衛簇擁著的藤原籌仁身上。
阿史那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從他腰間那柄太刀掃到他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貴族身上。
他一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膝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讓他本來高大的身形顯得更加迫人。
然後,他開口了:「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聲音不高,帶著高高在上的俯視意味。
為了讓他們能聽懂,阿史那沒說西域話,而是選擇了周圍國家基本都能聽懂的大焰官話。
藤原籌仁咬牙,他這輩子就沒被人這樣居高臨下地質問過。
哪怕是當初被葉凡打回南海,後來去大焰簽訂附屬國契約的時候,大焰皇帝對他也是禮遇有加。
更別說在南海時,從來都是他坐在高臺上俯視別人,從來都是別人跪在他面前主動報上名號。
藤原籌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
現在被包圍的是他們,而且才經歷過一場折損慘重的風暴,士兵疲憊,兵器受潮,傷員滿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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